黎明驅散了京城的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里的緊張與焦灼。
這座古老而又現代的城市,在經歷了一個無數人無眠的夜晚後,重新展現出她表面的繁華與忙碌。
各省臨時拼湊、卻匯聚了全省精英的招商團隊,如同聽到衝鋒號的士兵,連夜疾馳入京。
此刻正緊鑼密鼓地分析情報、制定策略,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背水一戰的凝重與期盼。
騰家別墅,氣氛同樣微妙。
騰傲的堂二叔,騰雲海,風塵僕僕地出現在客廳里。
他身為某重要城市議委議長,本是前途光明,卻在前期的晉升關口,被陳一風暗中使絆子,硬生生斷了前路,心中一直憋著一股鬱氣。
這次省里組建招商團隊,看中了他與騰家的關係,將他納入其中,他既是替省里出力,也未嘗不是想為自己尋一個翻身的機會。
騰天老爺子看著自己這位面露疲態卻眼神灼灼的小侄,嘆了口氣,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
雲海啊,你這來得太急了。雖然這次你參與了招商是好事,但眼下這節骨眼,時間太緊,競爭也太激烈。
小傲雖然是龍宇集團的總裁,可他不是不想幫你,實在是……他也有他的難處啊。
騰雲海沒有接茶,目光直接投向坐在一旁,眉頭微鎖的騰傲,語氣帶著一絲懇切,也帶著身為長輩和官員的雙重身份帶來的壓力:
「傲!龍宇集團是你一手創立起來的,二叔不問你哪來的這麼大手筆。
這次省里選中我,就是看中了咱們這層關係。
二叔知道現在各省都紅了眼,競爭有多慘烈。他深吸一口氣,姿態放得很低:
我今天過來,不是要走後門,讓你為難。
我就是想……能不能從你這裡,探聽一點口風?龍宇集團大概的投資方向、對落地區域的核心要求是什麼?
哪怕只是一個大體的框架,我也好回去跟領導匯報,儘快拿出一份有針對性的、有競爭力的招商方案來。
這樣,咱們省至少還有一絲希望,不至於像個無頭蒼蠅亂撞。
他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真誠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小傲,就算最後只爭取到一個研發中心落戶,二叔我也算對得起省里的信任,對得起我坐的這個位置,為我們省的經濟建設盡了力了。
這次能不能藉此往上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對得起自己的職責!就這點要求,你……總不能再推脫二叔吧?
騰傲看著二叔那混合著期盼、無奈與職責感的複雜眼神,聽著他那幾乎算是掏心窩子的話,臉上只剩下滿滿的苦笑。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101🅺🅺🅢.🅒🅞🅜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話已至此,他若再完全拒絕,於公於私都說不過去。
他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終於鬆口:
「二叔,您別急,先喝口茶。這事……容我再想想辦法,問問看。」
他心裡清楚,這個「問問看」,只能是去問那位真正的決策者——曾龍。
與此同時,閆家四合院也迎來了一波特殊的訪客。
為何特殊?因為來的是何靜的父親,曾龍的親外公——何潤德,以及何靜的大哥何興、弟弟何峰!
在這個各方勢力都想方設法接近閆家的敏感時刻——
閆復山老爺子原本已是疲於應付,剛送走了帶著厚禮、言辭懇切的趙家父子(趙老爺子及長子趙伯安、次子趙中平),正想喘口氣,卻聽聞何家父子登門。
他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親自到門口迎接,態度之熱情,與之前對待趙家時截然不同。
何潤德,雖也是從重要崗位上退下來的老領導,一方諸侯,但比起常年身處權力核心的閆復山,聲勢自然稍遜。
然而,他有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身份——他是何靜的父親,是那位攪動風雲的曾龍的親外公!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閆復山給予最高規格的禮遇。
「潤德兄!快請進,快請進!咱們可是有日子沒坐下好好聊聊了!」
閆復山熱情地握著何潤德的手,將他引至上座,「今天既然來了,說什麼也得在我這兒吃了飯再走,咱老哥倆好好喝兩盅!」
閆茹歌也立刻乖巧地上前,嫻熟地燙杯、洗茶、沖泡,然後將清澈透亮的茶湯恭敬地端到何潤德面前,聲音清脆:
「何爺爺,您喝茶。兩位叔叔,請用茶。」
何潤德看著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氣質才華皆屬頂尖的閆茹歌,再想到自己那杳無音信、不知在何處受苦的大外孫,不由得悲從中來,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哽咽:「唉!是我那凌龍大外孫沒這個福分啊……」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指向閆茹歌,語氣充滿了心痛與惋惜:
茹歌如今這麼優秀,都成了龍宇集團的總經理了,前途不可限量……
可我那苦命的大外孫曾凌龍,至今下落不明,不知在哪受著什麼罪……
一想起來,我這心就跟刀割一樣!苦了我那寶貝女兒小靜,這麼多年以淚洗面,也……也委屈了茹歌你這孩子了……。
一旁的大哥何興見狀,連忙上前扶住父親的手臂,低聲勸慰:
「爸,您注意身體,別太傷心了。凌龍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他轉而帶著歉意對閆復山和閆茹歌解釋道:
「閆老,茹歌,實在不好意思,家父因為思念凌龍,情緒時常低落,剛才一時沒控制住,失禮了。」
閆復山走到何潤德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別有深意的安慰:
「潤德啊,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千萬要保重身體,我們這些老傢伙,還得看著孩子們建功立業呢!把身體養好了,才能……才能迎接凌龍將來的回歸嘛!」
他話語裡的暗示,沉浸在悲傷中的何潤德並未聽出。
何潤德只當是老友在安慰自己,擺了擺手,勉強壓下心頭的酸楚,將話題引向了今日的來意。
他看向閆復山,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閆老,實不相瞞,今天我帶著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過來,一是拜訪您,二來,主要還是想找茹歌。」
他指向何興:
何興現在在天廣省省會天州市擔任議委書記。
這次他是跟著省長和省招商團隊一起進京的,目標就是龍宇集團。
我也不繞彎子了,何興作為一地主官,有責任為當地百姓謀福祉,為城市經濟發展尋找機遇。
他目光誠懇地看向閆茹歌:
「所以,我們冒昧過來,就是想問問茹歌,龍宇集團在對全國進行投資布局時,有沒有考慮過天廣省,尤其是天州市。或者,能不能稍微透露一點大致的方向和信息。」
何潤德語氣把握得極有分寸:
我絕不會讓茹歌你為難!現在全國各省的招商團隊都雲集京城,各顯神通,競爭是公平的。
但我們畢竟有這層關係在,想著或許能比別人早知道一點點信息,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能讓我們準備的方案更有針對性。
何興也連忙點頭,臉上帶著謙和而又不失身份的笑容,對閆茹歌說道:
茹歌,叔叔知道你剛剛上任,千頭萬緒,肯定非常忙碌。
叔叔作為地方官員,在其位謀其政,也是沒辦法。這才想著提前來跟你打個前站,探探路。
能爭取的,我們天州市必定竭盡全力!如果最終因為條件不如其他省份而落選,叔叔也絕無怨言,更不會讓你難做。
閆茹歌聽著何潤德充滿悲情的話語和何興合情合理的請求,再看著眼前這三位與曾龍血脈相連的至親,一顆心頓時揪緊了!
她與爺爺閆復山交換了一個無比複雜、帶著焦急和無措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卻依舊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猶豫和激動:
「何爺爺,何叔叔,你們……你們言重了。你們能來找我,是看得起我這個晚輩。」
她斟酌著用詞,感覺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
「有些事……我……我確實還不方便跟你們明說。但這個『不方便』,不是因為龍宇集團投資本身的事情,而是……而是因為你們……你們不一樣!」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急切,眼圈微微發紅:
「任何人來找我,我都可以公事公辦,按流程、按條件來評估。但是你們……你們是……我要是幫,肯定會不留餘地、盡心盡力地去幫!可是……我……我……我……」
她連續幾個「我」字,卻怎麼也說不下去後面的話,急得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這副模樣,把何潤德、何興、何峰三人都看愣住了,隨即也跟著緊張和激動起來。
何潤德哪裡想得到背後的驚天真相,只以為是自己等人的請求讓閆茹歌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和為難,心中頓時充滿了愧疚,連忙開口道:
茹歌!好孩子,你別激動!千萬別激動!是何爺爺不好,何爺爺不該來讓你為難!
這事要是難辦,咱們就不辦了!爺爺是看著你長大的,怎麼能讓你為了我們的事這麼難做呢?對對對,不辦了!
何興也慌了神,趕緊附和:
茹歌,你快別著急!是叔叔考慮不周,給你添麻煩了!叔叔不問了,什麼都不問了!
到時候我們把方案做好,你完全按照龍宇集團的規矩和流程來辦,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千萬別有壓力!
看著何家父子因為誤解而慌亂安慰的樣子,又看看自己孫女那有口難言、急得要哭的窘迫,閆復山終於忍不住,「哈哈哈……」地放聲大笑起來。
他這一笑,把何家父子三人都笑懵了,不解地看向他。
閆復山止住笑聲,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伸手指點著何興,臉上帶著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表情:
「潤德啊!小興!你們啊……完全誤會我孫女了!」
他搖著頭,語氣帶著調侃:
「她哪裡是不方便幫你們?她是發愁,不知道該把多大的蛋糕分給你們天州市,才合適!所以才這麼為難啊!」
「啊?!」 何興徹底愣住了,大腦一時沒轉過彎來。
閆復山繼續點破,眼神中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芒:
「還打聽什麼投資意向?茹歌是在考慮,到底要給你們天州市安排多少個產業園,劃撥多少億的資金,才能既幫到你們,又不過於顯眼,讓其他省份說不出來話!所以她才會這麼糾結!」
他看著依舊一臉茫然的何家父子,終於決定不再打啞謎,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們今天,是來對了,但同時,也來錯了!」
「因為你們有更好、更直接的人可以去找!」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何潤德:
「潤德兄,那個人就是你的好女兒!何靜!」
「只要你們去找她,把天州市的情況和需求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跟她說明白……」
閆復山的聲音帶著無比的篤定:
「那麼,小興你們天州市的投資項目,立刻就能敲定!而且,我敢保證,那絕對不僅僅是『一點蛋糕』,其規模……會大到讓你們感到震驚,感到恐怖!明白嗎?」
「什麼?!」 何潤德、何興、何峰三人如同被一道更強的驚雷劈中,徹底僵立在原地,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與難以置信!
找……找何靜? 龍宇集團萬億級別的投資,最終的決定權,竟然在他們那個溫柔嫻靜、多年來一直沉浸在失子之痛中的女兒(妹妹)身上?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巨大的懸疑和更深的震撼,如同潮水般將他們徹底淹沒。閆家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