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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棋手與棋盤

2026-07-31 01:41:38 作者: 空中跳舞

  葉楓走到廠房角落,避開眾人,拿出加密通訊器,撥通了曾龍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老大,」葉楓的聲音透過電波,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凝重,「對方口腔內含致命劇毒。」

  「自殺了。」

  別墅書房。

  曾龍站在落地窗前,指間夾著的香菸已經燃到盡頭,長長的菸灰將落未落。

  窗外的京城夜景璀璨如星河,但他的目光卻沒有焦點,只是透過玻璃,望向無盡的黑暗深處。

  聽到葉楓的匯報,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很輕,卻仿佛承載著千鈞之重。

  「知道了。」

  掛斷電話,曾龍依舊站在原地。

  菸灰終於斷裂,飄落在光潔的窗台上。他將菸蒂按熄在水晶菸灰缸里,動作緩慢而穩定。

  他的腦海中,吳軍的檔案信息一頁頁翻過:

  吳家長孫。京城三公子之一。

  26歲急流勇退。

  掌控全球上市公司卻無出國經歷。服務外國政要王室的頂級會所。

  手下有如此悍不畏死、訓練有素的前軍人……

  心智深沉,計謀老辣。

  身份顯赫,資源通天。

  手下是精兵強將,且是甘願赴死的瘋子。

  背後還有多少看不見的觸角?多少摸不著的勢力?

  曾龍感到一絲罕見的……凝重。

  不是懼怕。從地獄爬出來的人,早已不知懼怕為何物。

  是顧慮。

  他現在不再是孤身一人的「零號」。

  

  他有需要守護的親人,小雨、曾媛、曾可,以及那未曾相認的曾家。

  他有生死與共的兄弟,葉楓、鐵柱、小雅、方榮、唐隆……還有境外的那些瘋子。

  他有剛剛起航、承載著無數人期望的龍宇集團。

  他有剛剛構建起來、以他為核心的利益與情感紐帶。

  如果他還是那個讓暗黑世界聞風喪膽的「零號」,吳軍再神秘,勢力再龐大,也不過是一盤需要費些心思去破解的棋。

  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可以潛入,可以暗殺,可以動用境外的一切力量進行不計代價的打擊。

  但現在不行。

  這裡是龍國,是京城。

  一切都要在規則內,至少是表面的規則內。

  大內不會允許兩個頂級勢力,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掀起一場你死我活的腥風血雨。

  那會動搖穩定,會牽扯出無數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證據。

  他需要證據。

  能夠擺在檯面上,讓規則本身去審判吳軍的證據。

  然而,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吳軍劍指為何。就算找到證據又能幹什麼?又能證明什麼?難道只證明自己被人監視?這同樣在法律面前毫無威脅力和殺傷力。

  三個前軍人,寧願咬碎毒囊自盡,也不敢吐露半個字……這本身,就說明了吳軍掌控和威脅手段的恐怖。這三人,恐怕只是吳軍手下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是龐大陰影中最外圍的卒子。

  「吳軍……」曾龍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神深邃如淵。

  他還不知道,吳軍與他人生中最黑暗的轉折——那場導致他被調包、經歷無數磨難的陰謀——有著千絲萬縷、甚至可能是直接的關係。

  如果他知道……

  如果他知道,這麼多年的苦難,家族的分離,自己地獄般的童年和少年時代,都可能與這個叫吳軍的人,或者他背後的勢力有關……

  那麼,「證據」還會重要嗎?

  規則還會是束縛嗎?

  一旦觸碰那條底線,曾龍將毫不猶豫地……回歸「零號」。

  而「零號」的世界裡,沒有審判,沒有證據,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復仇與毀滅。

  暗黑世界的法則簡單而殘酷: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只是此刻的曾龍,還認為他與吳軍之間,只是前期矛盾與過節的升級、只是利益與權力的博弈,是過江龍與地頭蛇的較量,是商場與暗處的交鋒。

  尚未觸及……生死之仇。

  他收回思緒,重新拿起電話,給葉楓下達了後續指令:

  「把他們的通訊設備和所有個人物品儘快帶回。讓小雅全力破解,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

  「明白。」

  就在葉楓和小雅帶著收集好的物品乘車離開,安全部人員也完成現場初步清理、準備撤離時——

  廢棄廠房外,數百米處的一片密林陰影中。

  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深灰色運動裝,戴著兜帽,面容隱藏在陰影下,只有一雙眼睛,冷漠地透過林木縫隙,遙望著廠房方向依稀的手電光束和逐漸駛離的車燈。

  他的呼吸平穩得幾乎沒有聲音,整個人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

  直到所有車輛消失在道路盡頭,廠房重歸死寂和黑暗,他才緩緩動了。

  他抬起左手,腕上一塊看似普通的運動手錶錶盤,正顯示著一條剛剛接收到的、經過多重加密的信息預覽。信息來自一個已經永遠無法再回復的號碼。

  預覽末尾,是五個字:

  【被發現,已撤】

  黑暗中的神秘人,也快速的發出了一條信息。

  而此時的吳軍,坐在他的辦公椅上,看著手機上的信息,臉上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曾龍……」低沉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辦公室死寂的黑暗對話,「你以天為棋,落子驚風雨。」

  「我以地為盤,京城……就是我的棋盤。」

  「任你這過江龍如何翻騰,布下多少暗子……」

  「總要落在我的棋盤上。」

  「而棋盤之上……」

  「我,才是執棋的人。」

  他站起身,打開緊閉的窗簾,看著比辦公室更深的黑暗,然後撥打了一個號碼...。

  黑暗仿舊存在,夜風依舊呼嘯,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仇恨的種子已經埋下,計謀的蛛網正在無聲張開,棋子在暗處不斷落位。

  兩個站在不同陰影中的男人,他們的對抗,已從試探,走向更深、更暗、也更危險的……搏殺前夜。

  棋盤已備。

  只待,弈者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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