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曾龍房間,凌晨兩點。
燈光調至柔和的冷白色,映照著三張凝重的面孔。
空氣中瀰漫著熱咖啡的微苦香氣,卻驅不散那份自廢棄廠房帶回來的、混合著血腥與決絕的寒意。
葉楓站得筆直,如同標槍。
他用最簡潔、最精確的語言,將整個行動過程——從潛入、擊暈觀察手、快速突進房間、到最終三人服毒自盡——完整複述了一遍。
沒有渲染,沒有情緒,只有冰冷的事實和精準到秒的時間節點。
曾龍靠在椅背上,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靜靜聽著。
他的眼神深不見底,只有在聽到「見光即是毀滅」和三人咬破毒囊的細節時,瞳孔才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小雅則伏在另一張擺滿電子設備的工作檯上。
雙手在多個鍵盤和觸控屏間飛舞,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流和代碼快得讓人眼花。
她已經忙了一個多小時。
當葉楓匯報完畢,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老大。」小雅終於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角,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和一絲挫敗,「目標的通信設備……很乾淨。」
她將一塊平板轉向曾龍和葉楓,上面顯示著分析結果。
「在楓哥突襲控制他們的時間點前後,設備里只記錄到一條已發送的簡訊。」
小雅放大那段記錄,「內容只有五個字:『被發現,已撤。』」
「收件號碼是經過多重跳轉的虛擬號,現在已經完全失效,無法追溯源頭。」
「除此之外,」
她切換屏幕。
「設備里沒有預存任何聯繫人號碼,沒有通話記錄,沒有社交軟體登錄痕跡,甚至連瀏覽器歷史都是空白,系統已經被深度清理過。」
曾龍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拿起火柴,緩慢地擦燃,點燃了香菸,深吸一口,煙霧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能在生死關頭果斷服毒,不留一絲生機的人……」
曾龍的聲音透過煙霧傳來,平靜得可怕,「自然不會在通訊工具上留下低級的破綻。」
他看向葉楓:「你怎麼看?」
葉楓沉默了兩秒,眼神銳利如刀鋒。
「從行動模式分析:長期潛伏,專業偵察,反應迅速,撤離果斷,最後寧死不泄密。」
葉楓的聲音冷硬,「這不是臨時僱傭的散兵,而是一支高度專業化、紀律嚴明、且被深度洗腦或掌控的精銳小隊。」
「每一步都像是精密齒輪在運轉。」他補充道,「背後的人,不僅手段狠,掌控力更強,能讓這樣的人甘心赴死。」
葉楓頓了頓,問出了關鍵:
「老大,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僅僅監視?這不合常理。如此大費周章,動用這樣的死士,目標絕不止是『看看我們在做什麼』。」
曾龍將菸灰輕輕彈入水晶缸,身體微微前傾。
「幕後的人,我基本鎖定。」他緩緩說出那個名字,「吳軍。」
葉楓眼神一凜。小雅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曾龍將之前對吳軍檔案的分析,簡明扼要地告知二人:
「吳家長孫,頂級豪門,26歲急流勇退,掌控全球業務卻無出境記錄,開設服務外國政要的神秘會所……現在,手下還有這樣的死士。」
「他不是頭腦簡單的紈絝,是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資源和勢力都深不可測的角色。」
曾龍總結,「這樣的人,不會做沒有明確利益和長遠圖謀的事。」
他目光掃過葉楓和小雅,下達新的指令:
「既然他喜歡監視……」曾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氣的弧度,「那我們就陪他玩玩。」
「葉楓,小雅,你們接下來的任務:儘快找出吳軍的常駐地點、日常活動規律、核心社交圈。
「然後,想辦法,實施全天候監聽與監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兩人,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玩監視,搞滲透,布暗棋……」
「我們,才是他們的祖宗。」
「好了,」他轉過身,臉上恢復一貫的沉穩,「今晚辛苦了,先去休息。行動方案,明天再細化。」
葉楓點頭,無聲地退出房間。
小雅打了個哈欠,收拾了一下設備,也離開了。
安全屋內只剩下曾龍一人。
他並未休息,而是拿出了手機,沉吟片刻,撥通了一個加密等級很高的衛星電話。
鈴聲響了五下,被接通。
「兄弟。」
電話那頭傳來白鷲的聲音,依舊沉穩,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有一絲沙啞。
「我正打算明天天亮給你打電話。沒想到你這麼晚還沒睡,倒先打過來了。」
曾龍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白鷲,這位曾經的王牌特工,如今的全球情報網絡掌控者,向來是山崩於前面不改色。
這種語氣,極少出現。
「出什麼事了?」曾龍的聲音冷靜,但眼神已然銳利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你之前讓我查的——境外那股調查你背景的勢力。」
白鷲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避諱什麼,「我派出去的人……接連失蹤了。」
「什麼?!」
曾龍一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靜面容,此刻驟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握著電話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失蹤?具體什麼情況?」他的語速加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前後換了幾批人,從不同渠道、用不同身份切入調查。」
白鷲的語氣凝重。
「但只要稍微接近核心線索,或者觸碰到某個關鍵節點……人和情報,就會在短時間內徹底消失。就像被黑暗無聲吞噬,連一點求救信號或殘留痕跡都沒留下。」
他頓了頓,補充道:
「以我的經驗判斷,我們面對的……是一個龐然大物。
他們的情報防禦體系、反偵察手段、內部等級和滅口機制,嚴密、高效、冷酷得……超乎想像。」
曾龍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白鷲是什麼人?
是能在境外多方頂尖情報組織的圍追堵截下遊刃有餘,並成功構建起自己全球網絡的老牌王牌!
他訓練和派出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可現在,竟然接連折戟,連對手的輪廓都摸不清?
「你的意思是,我們派出去的情報員……全失敗了?」曾龍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是。」
白鷲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卻重如千鈞。
所以我原本想等明天,整理好所有失敗案例的詳細分析後再向你匯報。
這股力量……很不對勁。
他們似乎對『調查你背景』這件事,有著超乎尋常的警覺和防禦強度。
無力感。
這是曾龍許久未曾體驗過的感覺。
就像一記重拳,打在空處,卻震得自己氣血翻湧。
對手藏在濃霧之後,自己接連出招,卻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如果連白鷲都束手無策……巴洛克那邊至今沒有相關消息傳來,顯然,那位縱橫地下世界多年的傭兵皇帝,同樣對這股勢力一無所知。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為何對他如此「關注」?又為何能隱藏得如此之深?
曾龍在寂靜的安全屋內踱步,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推演、排除。
幾分鐘後,他停下腳步,眼神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芒。
「白鷲,」他對著話筒,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與決斷,「調整調查方向。」
「集中你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和渠道,放棄對那股『無形勢力』的正面探查。」
「目標改為:吳軍。」
他一字一句,清晰下令:
「我要吳軍名下所有公司——尤其是那些所謂的『境外上市公司』——的真實股權結構、資金流向、核心客戶名單。」
「我要他那個『宙巔之上』會所的全部VIP名單、每一次重要接待的記錄、以及會所本身的安防和情報體系。」
「我要所有與吳軍有密切往來——無論是商業合作、私人交往,還是秘密聯繫——的人物與勢力圖譜,越詳細越好。」
「目前,吳軍是我們唯一的、也是最清晰的突破口。」曾龍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就從這裡,撕開一道口子。」
「明白。」白鷲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我會重新部署。」
就在曾龍調整戰略,將全部調查火力指向吳軍的同時——
吳軍死寂的辦公室內。
吳軍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扶手,節奏平穩,仿佛在默數著什麼。
突然他張開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屬於執棋者的弧度。
「曾龍……你應該已經在查幕後之人了吧?」他像是在對虛空說話,「以你的能耐和手段,能查到什麼呢?」
他輕輕笑了聲,搖了搖頭。
「遊戲,終於進入有趣的階段了。」
沉吟片刻,他轉向陰影中的助理,下達了一個新的指令,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天上午,以我的私人名義,「邀請京城市京通區議委書記,郝源同志。」就說晚上我要請他吃飯,地點由他來定。
「告訴他,我想和他……聊聊京通區未來的發展,尤其是龍宇集團落戶後,帶來的新機遇與挑戰...。」
助理微微躬身:少爺,為什麼不定在宙巔之上?
吳軍深邃的眼神突然一冷:宙巔之上!他還沒那個資格...。
「是。」
助理無聲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