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略微緩和,但內容卻更加沉重。
「未來,你們面對的……是強悍無比又殘忍無情的敵人。」
「是冰冷及毫無感情可言的炮火。」
「而你們的身軀——」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深刻的悲憫與決絕。
「擋不了這些。」
他目光悠遠,仿佛穿透歷史煙雲。
「在我這裡……凡是用身軀去擋的——」
「那是國家的不強大。」
「是國家的不幸。」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里注入了一種沉重的情感。
「想想過去的先烈……」
「他們,就是以身軀,來阻擋外敵的鐵蹄與炮火。」
台下,不少戰士的眼眶,微微發紅。那些刻在民族記憶深處的悲壯畫面,浮現在腦海。
「他們已經為我們……換來了今天的和平。」
「也為我們……打了幾輩子都打不完的仗!」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電!
「我們要敬仰他們!」
「但——」
「我們不能去模仿!!」
聲如洪鐘,振聾發聵!
「因為——」
「現在,國家強大了!」
「以身軀擋外敵的時代……早已過去!」
曾凌龍再次張開雙臂,仿佛要將某種信念灌注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銘記這段歷史……」
「但同樣——」
他的右手猛地攥成拳頭!
「而尊嚴——」
「只在劍鋒之上!」
左手也握拳,與右拳在胸前沉重對撞!
「真理——」
「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兩句話,如同鋼鐵鑄就的法則,帶著千鈞之力,砸進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國與國之間……」
曾凌龍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根本沒有正義與邪惡。」
「只有利益之爭!」
「只有炮火之爭!」
「所以——」
「我要的,是你們將來……是鋼鐵之軀!」
「是殺戮之軀!」
「以戰止戰——才能守護我們的一切!才能叫做——和平!」
他向前傾身,目光如炬,逼視著台下每一雙眼睛。
「在我這裡——」
「沒有戰場犧牲之說!」
這句話,石破天驚!
「因為犧牲——」
「代表著你們的無能!」
「更代表我這個總教官的——無能!」
他直起身,語氣恢復冰冷而絕對的掌控感。
「所以——」
「我會將你們的身軀與精神……」
「一次次打碎。」
「再強行重塑。」
「我的訓練大綱……」
「那是基於人類生理與心理極限設計的。」
「包含非人類的殘酷體能磨練、極端環境下的意志摧殘、配合特殊藥劑激發潛能。」
「並且,會結合高度擬真的、殘酷的特種作戰實戰……來進行綜合操練體系。」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逐漸變得蒼白、但眼神開始凝聚的臉。
「死人……或者傷殘……」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人不寒而慄。
「在我的煉獄殘酷打磨下……」
「可能會隨時降臨。」
「這裡的以後時間……」
曾凌龍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審判。
「沒有尊嚴。」
「沒有血肉之軀。」
「只有不斷熔煉和重塑的……」
「鋼鐵和劍鋒。」
他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時,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深沉的期望。
「因為……」
「我希望你們……在每次任務,每次殘酷的戰鬥中……活下來。」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很重。
「我的宗旨……就是讓你們做到怎麼活下去。」
「在每次與兇悍對手的對抗下活著……!」
「才能證明你們的強大。」
曾凌龍後退一步,重新站定。
他摘下軍帽,夾在臂彎。額前的黑髮被山風吹動。
他的目光,變得極其複雜。有期待,有矛盾,有不忍,更有不容動搖的決絕。
「所以……」
「我希望你們最好……是想清楚。」
「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你們來到這裡……讓我很矛盾。」
「因為——」
「我不想你們其中的人……在戰場上死去。」
「更不想你們……在這裡死去!」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沉重如山的責任與壓力。
他重新戴上軍帽,帽檐下的陰影遮住了他上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嘴唇和線條冷硬的下頜。
「現在——」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洪亮,如同最終的通牒。
「有人要退出嗎?」
沉默。
長達十秒鐘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山鷹緩緩抬起了頭。
他臉上的羞恥,還未褪盡!
但眼神深處,那簇幾乎熄滅的火焰,猛地重新燃起!
燃燒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猛烈、更加決絕!
孤狼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甚至滲出血絲。
失敗的恥辱,化作滔天的怒火與不甘!
然後這怒火與不甘,在聽到那番關於「活著」、「強大」、「鋼鐵之軀」的宣言後——
徹底轉化為一種近乎瘋狂的、想要變強、想要撕碎一切障礙的渴望!
第一排,一名戰士的眼眶通紅,但他死死瞪著台上,喉嚨里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
第二排,又一名戰士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他卻渾然不覺。
第三排、第四排……
一種無聲的、滾燙的、仿佛要燒穿蒼穹的意志,在三千人中瘋狂傳遞、共鳴、升騰!
終於——
「戰——!!!」
山鷹用盡全身力氣,從肺腑最深處,擠出一聲破碎而嘶啞的咆哮!
這一聲,如同點燃炸藥桶的火星!
「戰——!!!」 孤狼緊隨其後,聲音如同受傷猛獸的怒吼!
「戰!!!」
「戰!!!」
「戰!!!」
一聲接一聲,一片接一片!
最終,三千個聲音,匯聚成一股撕裂雲霄、撼動山嶽的咆哮洪流!
曾凌龍站在台上,墨鏡後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台下這沸騰的、燃燒的、仿佛要焚盡一切怯懦與舊我的火海。
然後,不知道是誰,率先喊出了那句刻進靈魂深處的誓言——
「召之即來——!」
「來之能戰——!」 三千人齊聲怒吼!
「戰之必勝——!」 聲浪沖天,群山迴響!
「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
「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
「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
一遍,又一遍!
誓言如雷,滾動在鉛灰色雲層之下,激盪在蒼茫山林之間,更深深烙印進在場每一個人的骨髓與靈魂!
這吼聲,是回答。
是承諾。
更是踏入地獄、投身熔爐、誓要蛻變為鋼鐵劍鋒的——血誓!
曾凌龍緩緩抬起右手,對著台下沸騰的方陣,敬了一個標準的、長時間的軍禮。
他身後的葉楓、小雅、鐵柱,同時並腿,抬手,敬禮。
禮畢。
曾凌龍放下手,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慰,有沉重,更有無盡的期待與……即將到來的、殘酷至極的興奮。
地獄的大門……
已然徹底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