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曾凌龍的聲音打破了震天誓言的餘韻。
他再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戰術手錶。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精確到秒的壓迫感。
「我是真的趕時間。」
他放下手,目光掃過台下依舊沉浸在熱血沸騰中的三千張面孔。
「要參加一個晚宴。」
「剛才的『開胃菜』……」
曾凌龍的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玩味與譏誚。
「苦澀而無味。」
台下,不少戰士的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場讓他們世界觀崩塌的戰鬥,在總教官口中,只是……一道「無味」的開胃菜?
「你們的激情,我感受到了。」
「希望你們……能繼續保持下去。」
他頓了頓,墨鏡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所有人的靈魂。
「而我未來要做的……」
「就是讓你們的激情——」
「一點一點地磨滅。」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一股寒意從每個人的尾椎骨竄上頭頂!
「地獄的門,你們既然要進來……」
曾凌龍張開雙臂,做了個「請進」的姿勢,笑容里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冷酷。
「那我就……再給你們一晚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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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選拔也累了。」
「給一晚上,讓你們休整。」
他的語氣陡然轉冷,如同冰錐刺入耳膜!
「但前提是——」
「從這一刻開始……」
「你們已經進入了地獄!」
「而地獄的鐘聲……」
「是隨時都有可能響起的。」
「記住——」
他向前傾身,一字一頓,如同烙印:
「此刻,你們將不再是血肉之軀。」
「此刻,你們將毫無尊嚴。」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那目光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
「你們……」
「目前只是我地獄中的——塵埃。」
「我想怎麼玩……」
「以我的意志來決定。」
而你們這些地獄中的塵埃只能絕對的、無條件的服從。
他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解散。」
曾凌龍說完,不再看台下任何人。
他轉身,目光投向一旁肅立的天狼。
腳步移動,走到天狼面前。
「資料上的內容……」
「儘快給我安排好。」
「什麼時候安排好了……」
「告訴我。」
沒有詢問,沒有解釋,只有命令。
天狼猛地挺直腰板:「是!保證完成任務!」
曾凌龍點了點頭。
他不再停留,邁步走向那架依舊旋翼低速轉動、如同黑色巨獸匍匐的武裝直升機。
葉楓、小雅、鐵柱,如同三道無聲的影子,緊隨其後。
四人登上直升機。
艙門關閉。
「轟隆隆隆——!!!」
螺旋槳轉速驟然加快,狂暴的氣流再次席捲操場!
直升機拔地而起,如同黑色利箭,刺向鉛灰色的天空。
操場上。
三千名隊員,紋絲不動。
沒有一個人按照「解散」的命令離開。
所有人,如同三千尊凝固的雕塑,仰著頭,目光死死追隨著那架逐漸縮小的直升機。
他們的眼神極其複雜——
有敬畏,有恐懼,有不甘,有迷茫,更有一種被徹底點燃後、卻又被冷水澆頭、不知前路為何方的沉重。
直到直升機徹底消失在遠山與雲層的交界處……
直到螺旋槳的轟鳴聲徹底被山風吞沒……
「噗通。」
第一聲。
是山鷹。
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雙膝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背脊依舊挺直,但頭顱深深地垂了下去,雙手撐在身側,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一個接一個。
一排接一排。
三千名精英戰士,剛才還吼聲震天、誓言錚錚的鐵血男兒,此刻如同被狂風摧折的蘆葦,紛紛無力地坐倒在地。
沒有人說話。
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許多人眼神空洞地望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或者望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仿佛還在確認剛才那三分多鐘的「戰鬥」是否真實。
良久。
孤狼——挪動身體,坐到了山鷹身邊。
他的肩膀,輕輕碰了碰山鷹的肩膀。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同為敗軍之將的默契與慰藉。
「呵……」
孤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山鷹……」
「我現在感覺……還像是在做夢。」
「以為剛才的戰鬥……是幻覺。」
山鷹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沾滿塵土和汗漬,眼神疲憊,但深處那簇火焰並未熄滅。
他撇了撇嘴,從身旁拔了一根枯黃的野草根,隨意地叼在嘴角。草根微微顫動。
「我現在就感覺……」
「全身的疼痛是真實的。」
「其他……都是幻境。」
他轉過頭,看向孤狼,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後怕。
「你說……」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尤其是那個二號教官……」
山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媽的……」
「極限戰術盲狙……玩得都出神入化了。」
「最主要的是……」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山林中那個絕望的時刻。
「當時他無聲無息……來到我身後時……」
「那時我只有一種感覺……」
山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屈辱與恐懼。
「那就是自己……已經變成被蹂躪的寵物了。」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對對對……!」
這時,其他參加「防守」的隊員們,如同找到了共鳴,紛紛圍攏了過來。
一名代號「烈刃」的隊員——他是集團軍著名的狙擊冠軍,此刻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急切地開口:
「我可也是親身體驗過的!」
「當我的瞄準鏡里……剛開始瞄準那個二號時……」
「身上就冒煙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盔。
「那是子彈……擊中我頭盔了。」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駭然。
「現在……我還感覺全身發涼。」
眾人沉默,感同身受。
烈刃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壓低聲音,帶著濃濃的好奇與敬畏:
「你們說……」
「總教官他們幾人……是咱們國家哪個神秘部隊出來的?」
「這也太強……太離譜了吧?」
「算了吧你!」
孤狼瞪了烈刃一眼,語氣嚴肅。
「部隊紀律你不知道?」
「不該打聽的……千萬別打聽!」
他指了指天空直升機消失的方向。
「你沒看到嗎?」
「總教官幾人……連他們的代號都不願說出來。」
「這就說明……他們的代號,都是絕密。」
孤狼的語氣帶著深深的敬畏。
「也有像一號總教官所說的……」
「在咱們沒讓他正視前……」
「咱們……沒資格知道他們的一切。」
「唉……!」
山鷹深深地嘆了口氣,仰頭望向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鉛灰色的雲層縫隙中,透出最後一抹暗紅的晚霞,如同凝固的血。
「不知道總教官他後面……」
「怎麼打磨咱們……」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我是……」
「既興奮,又懼怕。」
這句話,道出了在場幾乎所有人心聲。
對超越極限、觸及未知力量的興奮。
對那未知的、可能無比殘酷的「地獄打磨」的深深懼怕。
兩種情緒交織,如同冰與火,在他們心中劇烈翻騰。
夜幕,正緩緩降臨這片寂靜的山林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