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怡居停車場。
血腥味與硝煙味在夜風中凝固，如同看不見的厚重幕布。
黑衣屍體被整齊排列在水泥地上，像被收割後綑紮的黑色麥稈。
葉楓等人的身影從陰影中快速浮現。
勞倫斯、丹尼、納德三人同時從黑暗中走出，押著那名被葉楓擊暈的死士。
小雅快速來到屍堆旁，蹲下身。
她戴上了黑色戰術手套，手指在每一具屍體的衣袋、領口、袖口、褲縫間快速摸索。
動作專業如法醫。
空空如也。
沒有身份證件，沒有通訊設備，甚至沒有一絲有線索的情報。
這些人的存在，仿佛被刻意抹去了所有人間痕跡。
直到——
小雅翻過屍體，撕開後頸衣領。
燈光下，一個硬幣大小的紋身暴露出來：
中世紀騎士頭盔的側影，線條簡潔卻凌厲，眼眶處是兩個空洞的黑色三角。
她的手指頓住。
「騎士紋身。」她低聲說，眉頭微蹙，「情報庫中沒有匹配記錄。」
「不是已知的任何一支傭兵、殺手、或私人武裝的標識。」
勞倫斯指著最後一具屍體——金剛壯碩的身軀像一頭死去的棕熊。
「這個有點東西。」他啞聲道。
小雅轉向金剛。
手指探入其戰術背心內袋——摸出一部厚重的衛星電話，加密型號，已被遠程鎖死。
另一側口袋，指尖觸到金屬冰涼。
她掏出一枚胸章：
圓形，青銅質地，邊緣有細微磨損。
圖案是——星空與星雲纏繞的抽象宇宙，中心有一顆微小的凸起星辰。
「宇宙胸章……」小雅眯起眼睛，迅速拍照。
這時，葉楓已經蹲在另一具屍體旁。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屍體耳根後側幾乎不可見的細微接縫——
「嘶啦——！」
一張薄如蟬翼的高仿真人皮面具被整個撕下！
面具下，是一張典型的東歐裔男性面孔——高顴骨，深眼窩，膚色蒼白。
葉楓面無表情，走向下一具屍體。
「嘶啦——！」
北歐面孔。
「嘶啦——！」
拉丁裔面孔。
「嘶啦——！」
中東特徵面孔。
九具屍體，九張面具，九張來自世界不同地域的臉。
最後，葉楓撕下了金剛臉上的面具——
斯拉夫人種的粗獷臉龐，一道真實的刀疤從眉骨斜劃至嘴角。
「職業傭兵，或退役特種部隊。」葉楓的聲音如同冰碴摩擦，「面具是為了隱藏國籍，混淆調查方向。」
果然如此，都是境外人員，都是偽裝面孔。
小雅邊說邊站起身。
她將騎士紋身、宇宙胸章、十張真容照片，用高清鏡頭逐一拍攝。
手指在戰術平板上飛速敲擊。
加密傳輸協議啟動。
進度條閃爍——
「發送至：白鷲」
「發送至：巴洛克」
文件發送完畢。
小雅抬頭，看向圍攏過來的龍回隊員。
她的眼神在夜色中銳利如鷹：
「給我一點時間。」
「這些標識，這些面孔——只要在世界上任何資料庫有過記錄……」
「我一定挖出他們的根。」
葉楓的目光落在那個被扔在地上、仍在昏迷的死士身上。
「勞倫斯，丹尼，納德。」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你們留守這裡。」
「審訊他。」
「同時也要防止被人滅口。」
小雅從腰包中取出一個銀色金屬管，扔給勞倫斯。
管內是一支注射器和兩小瓶無色液體。
「高強度精神迷幻劑，」小雅快速說明，「注射後30分鐘起效，會摧毀短期記憶抑制中樞，讓人神志不清很難說謊，但也會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
「天亮前，我要他開口。」
勞倫斯接過金屬管，握緊。
小雅重新調出平板電腦。
屏幕藍光映亮她冰冷的臉。
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化作殘影。
「今晚參加老大回歸宴的賓客，全部名單。」
「共87人，除掉絕對可靠與信任的，還有16個家族或勢力。」
「每個人的詳細資料、家族背景、住址坐標……」
她指尖重重點擊發送鍵。
「已同步到你們每個人的戰術終端。」
緊接著，她調出另一份名單。
「以及——」
「所有與老大有過節、產生過矛盾的人員清單。」
她正要繼續說明——
「這些人。」
葉楓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隊員瞬間安靜。
「全部交給我。」
「同時這些家族——他們的家人，有無在境外的，也全部交給我。」
隊員們看向他。
葉楓的臉隱在陰影中，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死寂的、如同墳場磷火般的幽光。
他們明白了。
死神今晚已經徹底被激怒了！
而死神點名要的人……
絕不會只是「審問」那麼簡單。
那是讓人無限恐懼、膽寒。
是生不如死。
是用最殘酷的方式，從肉體到靈魂徹底碾碎。
葉楓又看向停車場空地上那些站立的集訓隊員。
他們被怒火燒紅的雙眼，和繃緊到極致的肌肉。
但眼神里翻湧的，卻是要撕碎一切的瘋狂殺意。
葉楓走到他們面前。
他的目光掃過這三百多張堅定而憤怒的臉。
「集合。」
兩個字，如同鐵錘砸地。
「刷——！」
三百餘人瞬間立正，挺胸抬頭！
「你們，35人一小組。」
葉楓的聲音在夜空中傳開，冰冷而清晰：
「跟隨你們的教官——」
他指向身後十名龍回隊員：
「對名單上的所有關聯人員，進行控制與審訊。」
「反抗者，擊斃。」
「逃脫者，追殺。」
「包庇者，同罪。」
他頓了頓，補充：
「其餘未編組人員，在此機動待命。」
他又指了指勞倫斯三人。
「聽從勞倫斯三人指揮。」
他抬起頭，望向京城方向——那片燈火璀璨、卻即將被血色浸染的都市。
最後，他吐出兩個斬釘截鐵的字：
「行動。」
指令落下！
十名龍回隊員，同時快速跑向各自分配的車輛。
那是集訓隊員從基地開過來的軍車。
每個人身後，三十五名集訓隊員如同影子般緊隨。
車門拉開。
身影沒入。
引擎轟鳴！
「轟——！！！」
「轟——！！！」
幾十輛軍用越野車的引擎同時咆哮！
輪胎在水泥地面上瘋狂旋轉，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和焦糊的青煙！
然後——
彈射起步！
車隊如同被激怒的鋼鐵獸群，衝出停車場，碾過血泊，撕裂夜幕！
車燈劃破黑暗，如同出鞘的刀鋒。
十個小組，朝著尚怡居各個方向——追蹤
朝著京城各個角落——
那些世家豪宅、私人會所、高級公寓、隱秘據點——
撲殺而去！
葉楓站在原地，目送車隊遠去。
然後，他轉過身。
獨自一人，走向停車場最深的陰影。
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如同死神提著鐮刀，獨自踏上收割之路。
小雅看著葉楓切底隱入黑暗陰影后！
她收起平板，看向勞倫斯：
「這裡交給你了。」
「我去追查紋身和胸章的線索。」
「以及跟老大匯報一下事情進展。」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天亮之前……」
「那名活口，一定要讓他開口。」
勞倫斯重重點頭。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死士，眼中凶光閃爍。
丹尼和納德已經拖來水桶。
冰冷的水，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此刻。
京城某守衛森嚴的宅院。
某世家公子正在臥室酣睡，嘴角還帶著酒意。
他完全不知道——
三公里外，五輛軍車正直奔他的宅邸。
某私人俱樂部。
幾個身影正在喝茶低聲密談，菸灰缸里堆滿菸蒂。
他們不知道——
俱樂部的大門，已被全副武裝的鋼鐵戰士鎖定。
某私人會所。
一個青年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夜色，眉頭緊鎖。
他更不知道——
恐懼正逐漸逼近。
今夜，京城無眠。
因為一群失去理智的瘋魔，正手持名單，踏血而來。
因為一位死神，正提著刀，走向所有曾與「老大」有過節的人。
更因為——
一張覆蓋全球的復仇巨網，已經張開第一根絞索。
車隊尾燈消失在街道盡頭。
停車場重歸寂靜。
只有地上那攤還有一絲未乾的血，在月光下——
暗暗發亮。
如同災難降臨前的，最後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