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軍辦公室。
葉楓將房門推開一道僅三指寬的縫隙。
沒有站姿窺視。
他緩緩平躺在地，將頭顱側轉，右眼貼緊門縫——
視野切入房間內部。
絕對的黑暗。
但對葉楓來說，黑暗如同被調低亮度的幕布——夜視視覺全開。
房間深處的輪廓逐漸清晰：
紅木辦公桌。
高背旋轉椅。
椅子上，一個身影仰靠著，輪廓放鬆卻帶著慣有的陰鷙弧度。
吳軍。
他閉著眼睛，右手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香菸，菸頭紅光在黑暗中閃動。
左手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有節奏地輕敲。
嗒。
嗒。
嗒。
每一聲間隔完全一致——這是極度控制欲者的無意識習慣。
葉楓的身體開始移動。
不是站起。
而是像失去骨頭的泥鰍，緊貼地面，無聲地向門內「滑」入。
肩膀、軀幹、髖部、雙腿——依次滑過門檻。
進入房間後，他反手將房門輕輕推回虛掩狀態。
不留縫隙，不鎖死。
然後繼續滑行。
他的身體如同暗色液體，在地面上流淌，繞過茶几，繞過書櫃，最終——
滑到吳軍旋轉椅的正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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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
緩緩起身。
站立。
調整呼吸頻率——與吳軍完全同步。
吳軍吸氣，葉楓呼氣。
吳軍呼氣，葉楓吸氣。
氣流在寂靜中相互抵消。
吳軍依舊閉目養神。
香菸在他指間燃燒，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葉楓從腿側工具袋中取出一把精緻的小剪刀。
刃口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他伸出手。
剪刀的刃口，精準地夾住香菸燃燒點後方一厘米處。
輕輕合攏。
「嚓。」
極細微的、如同頭髮斷裂的聲響。
燃燒的煙體掉落。
葉楓左手早已等在下方，掌心接住煙體，無聲握緊熄滅。
吳軍指間，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切口平整的菸嘴。
葉楓將剪刀收回。
又從腰包中取出一個骷髏頭模型。
骷髏的眼窩和齒縫裡，塗著暗紅色的、模擬乾涸血液的染料。
他將骷髏頭輕輕放在辦公桌正中央。
吳軍的手肘旁邊。
然後，葉楓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台軍用級加密衛星電話上。
他拿起電話，檢查——電量充足，信號正常。
放入自己戰術服的內袋。
做完這些。
他退回吳軍椅後。
重新站定。
等待。
吳軍的思緒，正沉浸在下一步針對曾凌龍的布局推演中。
他抬起右手，將菸嘴習慣性地送到唇邊。
吸氣——
沒有煙霧進入口腔。
他皺眉，又吸了一口。
依舊空空如也。
吳軍睜開眼睛，低頭看向手指間——
只有一個被整齊剪斷的菸嘴。
煙體不翼而飛。
切口平滑得像用雷射切割。
他的大腦，停頓了半秒。
不對勁。
哪裡不對？
他猛地坐直身體！
目光下意識掃過桌面——
然後。
定格。
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
眼球表面倒映出那個沾滿「鮮血」的骷髏頭，正咧著空洞的嘴，對著他「微笑」。
吳軍的身體，徹底僵住。
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凍結！
汗毛從尾椎骨一路炸到後頸！
冷汗如同開閘的冰水，瞬間浸透貼身襯衫！
而就在這極致的驚駭中——
他感覺到。
兩隻冰冷的手。
輕輕地、緩緩地……搭在了他的雙肩上。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與脖子兩側皮膚接觸，感受到那種屬於墓穴的、毫無生氣的冰涼。
「呃——！！」
吳軍的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抽氣！
全身雞皮疙瘩瘋狂暴起！
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
然後。
一個聲音，貼著他的後腦勺響起：
「吳……軍……」
聲音嘶啞、乾澀、拖得很長，像生鏽的鋸子在拉扯木頭：
「我……來……了……」
「來……帶……你……」
「去……陰……曹……地……府……」
話音未落。
吳軍感覺到——自己坐著的旋轉椅，開始緩緩轉動。
不是他自己轉的。
椅子轉的緩慢——平穩。
如同旋轉壽司台上的餐盤。
椅子轉過九十度。
吳軍的視線，從骷髏頭，轉向側方黑暗。
再轉。
轉向正後方——
一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幾乎貼在他的臉上！
面具的瞳孔深黑，如同兩個吞噬光線的漩渦。
獠牙的尖端，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冰冷的氣息，噴在他的皮膚上。
「啊——！！！」
吳軍終於爆發出悽厲到變形的慘叫！
「鬼……鬼啊——！！！」
他想要掙扎站起，但那雙搭在肩上的手，突然加重力道！
如同鐵鉗，將他死死按在椅子上！
緊接著。
一隻冰冷的手，從肩頭滑下，掐住他的喉嚨。
手指緩緩收緊。
壓迫氣管。
吳軍的慘叫戛然而止，變成「嗬嗬」的窒息聲。
眼球因為缺氧而開始外凸。
「別……怕……」
惡鬼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帶著詭異的「溫柔」：
「很快……」
「你就要去陰間了。」
「咱們……玩個遊戲……好不好？」
吳軍拼命搖頭！冷汗狂流！
「不……不……！！」
「呵呵……」
惡鬼低笑：
「那可由不得你。」
「閻王要你三更死……」
「不會留你到五更。」
「鏘。」
金屬出鞘的輕響。
一把刃口泛著藍光的匕首，出現在吳軍視線邊緣。
刀尖，輕輕抵在他喉嚨的皮膚上。
冰涼刺骨。
「答對了……沒有獎勵。」
惡鬼的聲音陡然轉冷：
「答錯了……」
刀尖微微下壓。
吳軍感覺到皮膚被刺破的細微刺痛！
一絲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
「回答問題時間……」
「只有五秒。」
惡鬼開始倒數：
「五……」
吳軍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遊戲？！什麼問題？！
「四……」
刀尖又深入半毫米！
「三……」
血流出更多！
「二……」
吳軍崩潰嘶吼：「問啊——！！什麼問題啊——！！」
惡鬼的聲音停頓了一瞬，然後慢悠悠地問：
「吳軍……」
「告訴我……」
「一加一……」
「為什麼等於十？」
吳軍愣住了。
這……這他媽是什麼問題？！
一加一當然等於二！等於十就是錯的啊！
「五秒到了。」
惡鬼的聲音冰冷。
刀鋒猛然橫向一拉！
「嗤——！」
皮膚被割開的清晰觸感！
「啊——！！！」
吳軍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他感覺到脖子上一道火辣辣的傷口正在流血！
「你……答……錯……了。」
惡鬼的聲音帶著嘲弄：
「橫向的一……」
「加上豎向的一……」
「不就是『十』嗎？」
吳軍瞪大眼睛，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
這……這他媽也行？！
「這次……只是小小的懲罰。」
惡鬼收起匕首。
吳軍剛鬆一口氣——
「鏘！」
又是一聲金屬摩擦！
一把更寬、更厚、刃口帶著鋸齒的砍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刃的冰冷，透過皮膚直刺骨髓！
「再給你一次機會。」
惡鬼的聲音貼近：
「告訴我……」
「二十四加四……」
「在什麼情況下……」
「等於四？」
吳軍都快哭了。
徹底崩潰了。
這又是一個腦筋急轉彎。
但對方根本不給他多餘的時間想和分析。
如果吳軍稍微有一絲時間來分析的話——肯定會想出對方不是惡鬼。
但葉楓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吳軍一直緊張一直恐懼。
「五……」
倒數又開始！
「四……」
吳軍絕望地閉上眼，突然想起一段春晚小品橋段。 他立馬喊道：「在算錯的情況下——等於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