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洋靠在牆角，把那本翻了三遍的報紙又翻了一遍。光頭在旁邊打呼嚕。
鐵門響了。不是送飯的小窗，是大門。
「劉洋。」
他猛地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警察：「你可以走了。」
整個屋子安靜了一秒。光頭猛地坐起來，嘴巴張著，像見了鬼。另一個室友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
劉洋也愣住了，嘴巴張了張，發不出聲。雖然已經提前知道消息，但還是忍不住激動，眼裡含著淚光。
警察走過來打開手銬：「手續辦完後你就可以走了，出來吧。」
手銬解開，手腕上空空的。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一圈紅印還在。站起來時腿有點軟，扶著椅子才站穩。
「我……真的可以走了？」
「真的。門口已經有人來接你了。」
劉洋眼眶一下就紅了。
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燈還是那麼亮，白得刺眼，但他不覺得刺眼了。身後傳來光頭的罵聲：「操！真他媽出去了？憑什麼啊！」
鐵門在身後關上。劉洋回頭看了一眼，覺得這可能是這輩子為數不多的經歷了，從害怕、絕望到希望、高興，心情來回波動。
走出大門，陽光湧進來。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還是跟以前一樣有尾氣和塵土的味道，但他卻覺得異常的好聞。
走出不遠，就看到了門口停著一輛車。車旁靠著一個人——頭上纏著紗布，顴骨上淤青還沒散，雙手插在褲兜里。
趙遠。
劉洋站在台階上，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使勁憋著，沒憋住，主要是這段時間在監獄裡關了太久，想的太多，現在平安無事出來了，心情真的無比的激動。
趙遠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喊道：「走吧，發什麼呆，回宿舍了。」
就這一句。劉洋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了，但是他還是裝模作樣的歪頭用手把眼淚擦了。走下台階，走到趙遠面前，狠狠的抱了趙遠一下。
趙遠被他抱得猝不及防，隨後拍了他一下後背，趕緊把他推開，伸手扳住他肩膀，往車門方向一帶：「上車吧，別娘們唧唧的。」
車裡很安靜。張成在前面開車，趙遠坐副駕駛，劉洋坐后座。他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往後退，都是那天晚上走過的路，現在看起來像隔了一輩子。
劉洋忽然開口：「遠哥。」
「嗯。」
「……謝了。」
趙遠沉默了一秒，看在劉洋真心的感謝道：「謝個屁啊，是你幫我了才發生這件事的，我還得謝你呢。」
劉洋擺擺手說，隨後深吸了一大氣後，重新欣賞這窗外的美景了，以前就感覺這沿途沒有啥好看的，關了一段時間，出來後感覺特別的不一樣——連看到路邊狗剛拉的屎，瞅著都像剛出鍋的巧克力蛋糕，熱乎的。。
車停在學校門口。幾個人從車上下來。
宿舍樓下，王賢吊著胳膊，江成龍一瘸一拐，周凱背上還沒拆線，成翔臉上淤青沒散。四個人已經在等著了。
幾個人站在宿舍樓下的陽光里，路過的學生都回頭看。
沒人說話。
劉洋走到他們面前，看著王賢吊著的胳膊、江成龍臉上的傷、周凱和成翔一身的青紫，眼眶又紅了。
「兄弟們……我回來了。」
王賢翻了個白眼，用沒受傷的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傻屌，讓你走你為啥不走。」
劉洋被拍得往前踉蹌一步，沒生氣，反而笑了。江成龍也笑了，扯到嘴角傷口，疼得齜牙。
宿舍里，劉洋坐在床鋪上，環顧四周——被子還是那床被子，王賢的臭襪子還掛在床頭，一切都跟三天前一模一樣。但他覺得，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隨後幾人寒暄了一下，陷入了沉寂。
「對了，」王賢忽然想起來，「李昆被抓了？」
趙遠靠在椅子上，點了點頭：「嗯。」
「什麼罪名？」
「搶劫致人重傷，故意傷害致人死亡。」
王賢倒吸一口涼氣：「判多少年？」
趙遠看了一眼窗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很淡：「死刑。」
宿舍安靜了整整三秒。幾個人對視一眼，都不再問了。
幾天後，身上的傷都好了個七七八八。趙遠請他們出去撮了一頓，回到寢室，大伙兒圍坐在中間那張掉了漆的桌子邊上。趙遠坐在桌子一頭，掃了一圈他們，表情認真起來。
「實話跟你們說吧。」他看著對面的幾個人，「我就是長遠的老闆，不是什么小經理。」
說完，他本來以為這幾個人會嚇一跳。結果發現他們更多是愣住，眼神里確實有震驚，但沒他想像中那麼咋咋呼呼。
趙遠笑了笑：「難道你們猜到了？」
王賢嘿了一聲：「沒猜到你是老闆，但江成龍他們早說你身份不簡單，絕不可能只是個經理，至少是股東。」
江成龍剛才也驚了一下，接過話：「猜到你不簡單，可真沒想到你是長遠的老闆啊。」
其實江成龍他們在醫院看到區長來了，還有徐磊也一直叫趙遠趙總，還那麼恭敬。所以他們下來後就猜測趙遠肯定至少是長遠的一個老總，占了一點股份的股東。只是沒有想到竟然是長遠的老大。
幾個人又問趙遠怎麼發的家。趙遠大概講了一遍，輕描淡寫，從長遠網吧管理系統起家，一步步把攤子鋪到了遊戲、娛樂那些領域。
聽完，幾個室友看他的眼神全變了，帶著實打實的佩服。
趙遠沒多廢話，看著他們認真開口：「我手底下現在有長遠網吧管理系統，長遠遊戲，長遠娛樂，365同城……你們有沒有什麼想乾的？搞點零花錢花花，我可以幫你們安排。」
寢室再一次安靜下來，大家都在琢磨。
過了一會兒，劉洋先開口：「遠哥，我還是想搞社交網的推廣。這活兒我上手了，也喜歡幹這個。」
趙遠點頭：「可以。」
成翔跟著也說：「我跟劉洋一樣吧。」
趙遠又點了點頭。
江成龍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問：「趙遠，那個365同城是幹嘛的？」
趙遠解釋：「一個本地生活信息服務平台，說白了，就是可以在上頭找工作、找房子，或者找人搬家、開鎖、通下水道、修家電、拆裝空調，啥都有。」
江成龍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得一家一家去錄本地商家的信息，給人家推365同城？」
趙遠看他一眼，直接豎了個大拇指：「聰明。前期確實得自己去跟商家談，手工錄進去，等後面知名度起來了，商家自己就往上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