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解釋道：「可以理解成一個通用的安全底座。它為所有遊戲提供一套標準化的底層防護能力，防範常見作弊行為，比如變速、內存修改、調試器這些。
同時也開放高級接口，讓不同遊戲能在這個地基上，根據自己的需要搭建獨特的安全模塊。這樣各個項目組不用每次都從頭搞一遍。」
然後幾個項目組的負責人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帶著意外和贊同。他們太清楚了，每次新遊戲上線，反作弊都是個大坑，耗時耗力還未必搞得好。如果真能有一個通用的底層系統，那省下來的時間和人力不是一點半點。
曹謙點頭：「好的趙總，我下去就讓遊戲安全部門研究一下這個ACE反作弊系統，我專項盯。」
趙遠靠回椅背，一錘定音：「可以。穿越火線準備好就隨時上線。」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會議室里有個人表情淡了一下。
部落戰爭的負責人，沈浩。
他坐在姚遠斜對面，手裡的筆停了一瞬，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在本子上劃拉著。
部落戰爭和穿越火線其實差不多同時完成公測。但公司的宣傳渠道不可能同時推兩個遊戲，資源就那麼多，砸了一個另一個就得等。最終上面拍板——穿越火線先上。
沈浩沒說話，臉上的表情也收得很好，但那一瞬間的停頓，坐得近的人都感覺到了。
姚遠倒是高興得很。會一散，他第二天就火速把部門的人全召集起來，全力準備上線。整個團隊跟打了雞血似的，通宵加班都沒人喊累。
但誰都沒想到，跟網吧管理系統和九九六六遊戲等網站對接的時候，卡住了。
姚遠盯著反饋回來的消息，眉頭擰成一團：「為什麼網吧管理系統和九九六六遊戲網站……不給我們安排宣傳資源？」
負責對接的小陳站在旁邊，臉上也是一副頭疼的表情：「經理，那邊說了，咱們的宣傳費用還沒打過去，暫時不能安排。」
姚遠一聽，火噌地就上來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這是公司戰略！趙總親自指示的項目，他們沒聽見嗎？還卡我們宣傳？」
小陳被拍桌子的聲音嚇得縮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補了一句：「他們說了……現在用公司的宣傳資源，都得先內部結算。這也是趙總和徐總一起定的死規矩。他們也沒辦法，要是想破例，得讓我們去找何總或者趙總說，只要領導下指示了他們立馬執行」
姚遠嘴巴張了張，那股火氣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趙遠和徐磊定下的規矩，他知道。公司所有內部資源，項目要找內部宣發，跟接外部客戶一樣，先結清再安排。不走真金白銀的轉帳——內部用的是一套虛擬貨幣結算系統，走一張內部轉帳單，財務做帳時把A部門的預算劃給B部門，按流量實時劃扣。
這個規矩的核心就三條：防止免費資源被瘋搶浪費，讓流量部門的功勞能在帳面上體現出來，再引入市場機制讓兩邊都精打細算。
姚遠當然懂這個道理。但他現在沒心情講道理。
「那就趕緊把錢打過去啊！」他嗓門又提了起來，「我們穿越火線不是有宣傳和運營預算嗎？上面批了的！」
小陳的臉色更難看了，聲音都低了幾分：「有是有……但現在公司資金有點緊，財務那邊還沒把錢撥過來。」
姚遠愣了一瞬。
「什麼？」
他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宣傳費用沒到帳？運營費用也沒到帳？那我們拿什麼上？」
話沒落地，人已經衝出去了。
財務總監辦公室的門被敲得咚咚響。雷嬋正低頭看報表，抬頭就看見姚遠火急火燎地闖進來，還沒有等雷嬋詢問什麼事，姚遠就開口了。
「雷總監，」姚遠壓著嗓子，但壓不住那股急勁兒，「我們穿越火線的運營和宣發費用，為什麼還沒到帳？資金不到位，宣發推不了，運營也動不了，這遊戲還讓我們怎麼上線？」
雷嬋聽完，苦笑了一下，把手裡的筆放下。
「姚經理，不是我不給你撥。」她嘆了口氣，「公司現在要籌辦年會，員工工資、年終獎都要發，這些都得要資金。現在資金不夠，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姚遠急了：「但公司上個月盈利不是挺好的嗎？應該還有不少吧？我們的預算不至於把這些都花光吧？」
雷嬋搖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剩下的資金都調去長遠地產和長遠文娛了。」
姚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長遠地產，長遠文娛——這兩家的資金調度一直都是趙遠親自安排的。他能說什麼？他敢說什麼？
一股無力感從腳底湧上來，剛才的火氣全泄了。他沒再吭聲，轉身出了財務總監的門。
走廊里，姚遠站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拐彎直奔徐磊的辦公室。
進去的時候徐磊正在看文件，抬頭見是姚遠，放下筆：「怎麼了？」
姚遠把前因後果噼里啪啦說了一遍，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都不止：「徐總，穿越火線要上線了，但運維和宣發費用卡在財務那邊沒撥下來，網吧管理系統和九九六六那邊按規矩不見錢不給資源。這沒有宣發，我們根本沒法上線。」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但更急了：「徐總，能不能您跟他們打個招呼？先讓那邊幫我們把宣發推上去，資金後面再說。」
徐磊聽完，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皺起。
他明白怎麼回事了。財務那邊的資金預算確實緊，幾筆大的調度都是趙遠拍板的。穿越火線要上線是大事，宣發推不上去，前面的準備工作全白費。而網吧管理系統和九九六六遊戲網站這段時間為了給穿越火線騰GG位，還特意沒接外面的業務——等於兩邊的資源都空著，就等這筆錢。
但這個規矩是他和趙遠一起定的。內部市場化，先結後宣，開了口子就收不住。
徐磊拿起座機，撥了趙遠的號碼。
「你先別急，我請示一下趙總。」
姚遠站在辦公桌前，手心都是汗。
現在就是個死循環——財務那邊帳上沒錢，網吧管理系統和九九六六那邊死守著趙遠和徐磊定下的規矩，「先結帳後宣發」，不見錢不推資源。穿越火線急著上線，但沒錢，怎麼上？
電話接通，徐磊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趙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趙遠揉了揉眉心，腦子裡轉了一圈。他承認，自己大意了。這理念太超前，步子邁大了，扯著蛋了。但又一想，算了，反正遲早要這樣。公司後續資金應該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緊巴巴的了。
出去的那些錢——撥給長遠地產和長遠文娛拿地投資去了，還有一部分進了股市。當時算盤打得噼啪響，覺得這幾筆投資回報率高，先壓上去。結果這邊穿越火線要上線，帳上反倒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