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想了想，說：「讓網吧管理系統和九九六六先給穿越火線做宣發準備，資金後面讓穿越火線補上。」
消息傳下去，各部門的反應很有意思。
不是故意為難穿越火線。公司內部這些部門之間，本來就有競爭關係——年終獎怎麼發，評級怎麼排，看的都是各家的盈利報表和市場占有率等。
流量部的GG位就那麼幾個，給你穿越火線占了，我這邊KPI怎麼算？你把錢先結了，我這邊的帳面上就有進項，年底拿出來也好看。你不結，就是讓我拿自己的業績去填你的人情。
誰也不傻。
而且這個口子一開，以後誰都先宣後補，規矩就成廢紙了。
所以趙遠又打了一個電話，直接打給財務總監雷嬋。
「穿越火線那邊，除了公司內部資源宣發外，其他外部宣傳活動，該給的資金正常撥。」
雷嬋握著聽筒，愣住了。
「趙總，」她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這樣一來，年會的費用、員工的年終獎、工資……現有資金可能就不夠了。」
趙遠沒說話。
雷嬋咬了咬牙，把話攤開了：「趙總，要不……推遲穿越火線上線？等到一月底帳期結算，資金周轉開了再上，這樣最穩妥。」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如果現在硬上，年會和年終獎那邊一旦出了問題——這不是小事。年會可以不搞排場，但年終獎是員工等了一年的錢。年底了，大家都在盼著這個。
更別說工資，那是底線。一旦傳出去說公司發工資都困難，那人心不穩啊」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不緊不慢：「放心吧，我來想辦法。」
說完掛了。
雷嬋盯著話筒看了兩秒，慢慢擱回去，嘆了口氣。
她這個財務總監當得確實難。不是公司不賺錢——公司很健康，現金流穩定，利潤也在往上走。問題是趙遠經常把資金抽出去投資，地產、文娛、股市，哪兒都投。投得她心驚肉跳。帳面上看著好看，實際能動用的錢永遠緊巴巴。
她是不信趙遠能在短時間內弄到上千萬資金的。公司以前又不是沒試過——找銀行借過款，沒批；找過其他渠道，也沒成。銀行放貸要審核周期，材料遞上去，排隊等審批，沒一兩個月下不來。就算特批，最快也得一兩周。
趙遠說想辦法，能有什麼辦法？
最好的方案就是推遲穿越火線上線。拖一拖，拖到帳期結算，什麼問題都沒了。但趙遠不答應。
那就只剩一條路了——挪用年會預算，或者壓一壓年終獎發放的時間。
雷嬋揉了揉太陽穴，把財務報表翻到下一頁，開始在腦子裡盤算哪些款項可以臨時調配。開源節流吧，也只能這樣了。
趙遠這邊掛了電話，回到自己辦公室，拿起座機撥了個國際長途。
「把準備好的資金打入國內帳戶。」
「好的，老闆，我立刻安排。」
對方答得乾脆利落，像是早就等著這個電話。這筆錢早就在帳戶里趴著了，就等他一句話。
這只是一家分公司的帳戶。趙遠之前世界盃賺的一億多美元，分散在好幾個分公司的帳上，沒有集中存放。這個分公司帳上有兩三千萬美元，按當時的匯率，折合人民幣也有兩個多億。
趙遠掛了電話，把話筒放回座機上，靠回椅背。
「兩個多億打進來，長遠這邊的口子暫時堵上了。」
他沒再管這件事。腦子裡已經開始過下一個項目了。
第二天。
財務總監雷嬋剛進辦公室，包還沒放下，下面的人就小跑著過來了。
「總監，公司帳戶上……匯入了兩億資金。」
雷嬋的手停在半空中，包差點沒拿穩。
「多少？」
她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把旁邊工位的人都嚇了一跳。
她快步走到電腦前，調出銀行對帳單。屏幕上的數字安安靜靜地躺著——200，000，000。
她盯著那串零，從個位數一個一個往前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
兩億。
數完一遍，又數了一遍。然後她慢慢坐到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知道從哪兒打進來的嗎？」她問。
財務人員搖頭：「只查到是海外匯入，具體來源不清楚。」
雷嬋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閃過昨天趙遠電話里那句「放心吧，我想辦法」。她當時覺得趙遠在吹牛——最快半個月能弄到一千萬都算很厲害了。結果一天之內，兩億到帳。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壓了壓心跳。手還在微微發抖。
另一邊，徐磊和曹謙上班的時候也先後收到了消息。兩人的反應出奇一致——先是不信，去核對，然後沉默了。
公司從來沒有過這麼多現金流。
徐磊坐在辦公室里，把到帳通知看了兩遍。他想起昨天趙遠在電話里那句輕描淡寫的「我來想辦法」，忽然對自己的老闆有了一種新的認知。之前轉出去的資金，這麼短時間就有回報了？這是幹什麼去了，什麼項目這麼賺錢？
他沒問。有些事情，不需要事事知道。趙遠要說會自動說的。
曹謙倒是樂了。公司帳上有錢，他這個長遠遊戲的負責人就有底氣。之前幾個壓著的項目可以往前推了，反作弊系統的伺服器升級也敢提預算了。
姚遠剛上班，財務那邊就把消息報過來了——穿越火線的運營資金已經撥到帳上，兩千萬。
兩千萬，說實話不多。2006年市面上大廠推一款重點遊戲，運營費用動輒上億，幾千萬是常態。盛大推遊戲的時候GG鋪得滿天都是，地鐵公交電視網絡全方位砸，那才叫燒錢。
但穿越火線有內部渠道兜底——網吧管理系統直接覆蓋終端，九九六六遊戲網站自帶流量，成本壓了一大截。兩千萬花出去，效果不會比外面砸幾千萬差。這個數不算寒酸，已經超過市面上大多數遊戲的宣傳規格了。
姚遠收到到帳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愣了一下——昨天還聽說公司資金困難，怎麼今天就有錢了？
他沒深想。錢到了就行。
「先把網吧管理系統和九九六六那邊的預算從我們帳上划過去，」他對下面的人說，「把帳結清楚，省得他們心裡不舒服。」
下面的人點頭：「好的經理，我去跟財務說。」
姚遠靠在工位上，揉了揉眉心。這兩天神經一直繃著，從資金卡殼到宣發堵門，一件接一件，沒消停過。現在錢終於到位了，一股疲憊從骨頭縫裡湧上來。
但他沒讓自己歇。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把整個部門的注意力拉過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行了，錢到位了。所有人，各就各位。穿越火線，全力準備上線。」
第二天，穿越火線正式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