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里，變化是從前台開始的。
「先生，我們網吧現在有活動——『穿越火線免費上機』，新註冊用戶免費玩一小時。要不要試一下？」
上網的人一聽，眼睛都亮了。2006年，網吧一小時三塊到五塊，免費一小時就是白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行，來一局試試。」
機器自動登錄，桌面直接彈出登錄註冊頁面。長遠帳號密碼輸完就進遊戲，不用下載，不用安裝，點開即玩。
加載畫面的進度條走完，屏幕一亮——運輸船。
灰色的甲板，堆疊的貨櫃，遠處的海面泛著光。畫質不算頂級，但流暢得讓人意外。這台破電腦跑CS的時候幀數一掉就卡成幻燈片，結果跑這個居然絲般順滑，槍口都不帶抖的。
三分鐘一局打完，摘耳機的時候手還停在鍵盤上。
「再來一把。」
旁邊座位的兄弟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這啥遊戲？」
「叫啥……穿越火線。免費的。」
「免費？那我也試試。」
不出一上午，網吧里此起彼伏全是槍聲和腳步聲。運輸船這張圖打得熱火朝天，貨櫃中間那條通道成了絞肉機，兩邊對射，死了就復活，復活就沖，誰也別想閒著。
而不愛打競技的也沒被晾著。幽靈模式一開，潛行的成了透明人，只能聽見腳步聲和呼吸，防守方抱著槍在黑暗裡轉圈，冷不防背後一刀捅過來，嚇得人滑鼠都飛了。
越玩越上癮。
那些沒簽這個活動的網吧，姚遠也沒放過。
用戶坐下開機，桌面一亮，整塊屏幕被穿越火線的宣傳畫鋪滿了——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士兵端著槍，眼睛直勾勾盯著屏幕外的人，底下幾個大字：「火線降臨，三億滑鼠的槍戰夢想。」
壁紙是定製的，圖標是定製的，連屏保都換成了動態槍火特效。你不想看都不行，這玩意兒直接焊死在桌面上了，重啟都不變。
還有更狠的。
網吧管理軟體里有個「熱門遊戲」排行榜，平常前三是CS、魔獸世界、嗖嗖卡丁車，雷打不動。今天打開一看，穿越火線赫然掛在第二，把魔獸世界都擠下去了。
一個剛上線的遊戲，哪來的熱度？
玩家們當然不知道這個排行榜是怎麼排的。他們只看到一個陌生名字排在前面，心裡犯嘀咕，手上已經點了進去。
「這遊戲啥呀就排前三了，假的吧？」
嘴上罵著假，手上沒閒著。進遊戲，建角色，打第一局。運輸船的BGM響起來的時候，吐槽的人閉嘴了。十分鐘後，他跟旁邊一起罵的兄弟已經在喊「B點B點」了。
網吧只是第一步。
姚遠的宣傳打法遠不止這些。
他讓人在CS論壇、FPS玩家聚集的社區大量發帖對吵，標題一個比一個扎眼——「CS沒落了，這個新遊戲才是未來」「第一人稱射擊的下一代，它來了」。每篇帖子底下都吵成一片，幾百樓對罵，罵著罵著就有人跑去下載了。
同一時間，一篇「深度測評」出現在幾個大遊戲論壇的首頁。標題寫得克制——《穿越火線深度評測：畫面、手感、地圖全解析》，內容看著客觀中立，但每一條優點都精準地踩在CS的痛處上：低配流暢、上手簡單、模式多樣。
貼吧也沒閒著。幾個熱門遊戲吧同時出現了一模一樣的帖子——「【福利】穿越火線上線慶典，百樓送M4皮膚，五百樓送現金點卡！」回復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刷到一百樓的時候樓主真的貼出了發貨截圖，後面的人跟瘋了一樣搶樓，眨眼就蓋了上千層。
幾十個兼職寫手同時出動，戰報、攻略、恩怨故事、火線八卦，每天往各大論壇灌上百篇內容。每篇文章末尾都掛著遊戲下載連結，藏在「點擊查看原文」里，看著像玩家自發推薦，實際上全是精心設計的引流鏈。
第一天，同時在線人數突破20萬。
姚遠收到數據的時候，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又一圈。20萬，公測的時候就是這個數。但正式上線、所有宣發火力全開的情況下打出這個數，意義不一樣——公測那是嘗鮮的，正式上線還穩在20萬，說明玩家留住了。
第二天，數據組又報了一次。
40萬。
翻了一倍。
姚遠盯著那個數字，攥著滑鼠的手慢慢鬆開了。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總算能交差了。這遊戲是公司寄予厚望的項目，趙總親自盯著，資源也給足了，要是砸了，他都沒臉在這棟樓里待下去。
整個部門的人都看著他，等他開口。
他終於開口了，嗓子有點啞：「40萬……我們成功了。」
然後他笑了。不是含蓄的微笑，是咧開嘴的笑，想壓都壓不住。
整個項目組炸了。
「臥槽！四十萬！」有人直接從工位上蹦起來，鍵盤差點被扯到地上。
「我就說能行！我就說！」旁邊的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杯子裡的水都晃出來了。
「嗖嗖卡丁車當時上線多少來著？咱這數據能超它吧？」
「那必須的！照著勢頭跑下去，超過它就是早晚的事。」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聲音一個比一個大。有人已經開始掰著手指頭算項目獎金了——公司對重點項目有專項激勵，上線數據好，年終那邊會多一大截。算著算著嘴角就翹上去了，壓都壓不住。
姚遠從辦公室走出來，看著這幫跟他熬了幾個月的兄弟，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幾個月怎麼過來的，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通宵都是常態了。
他清了清嗓子，所有人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我說兩句。」
他頓了頓，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些話全忘了。
「算了，不說了——今晚聚餐，我請。」
更大的歡呼聲差點把天花板掀了。有人抓起桌上的水瓶當香檳晃，有人已經在商量去哪家館子，聲音吵得隔壁部門的人都探頭過來看。
同一時間，CS的幾個核心玩家群里，有人甩出了穿越火線的截圖。畫面上，運輸船的貨櫃之間，幾十號人端著槍對射，子彈在空中拉出密密麻麻的彈道，屏幕右下角的擊殺提示滾動得根本來不及看。
「不少兄弟都退了，」發截圖的人說，「都他媽去玩那個免費的了。」
群里沉默了幾秒。
然後有人回了一句：「去下載看看。」
「下尼瑪」
P.S. 今天已五更，求催更、用愛發電、好評！小弟再加更回報！還有光寫日常，怕兄弟們不愛看。我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想好怎麼寫商戰——容我認真琢磨琢磨，好好梳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