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趙遠收到姚遠發來的上線數據時,正在辦公室里翻下一階段的研發計劃。他看了一眼40萬這個數字,把手機擱回桌上,繼續看文件。
四十萬,還行。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翻文件的手指輕快了幾分。
這只是個開始。穿越火線的路還長,後面還有全民賽事,還有海外市場,還有他腦子裡已經排好的那一整套電競生態。四十萬在線只是第一步,第一步走得穩,後面的步子就可以邁得更大。
......
凌晨一點,今天舅舅李虎就要到了。
趙遠在出租屋裡等得扛不住,歪在床上睡著了。被子裹得緊緊的,人縮成一團,手機攥在手裡,屏幕早就暗了。屋裡沒開暖氣,呼出的氣都帶著白霧。窗外的風颳得呼呼作響,從窗縫裡擠進來,冷颼颼的。
兩點剛過,手機猛地震起來,屏幕亮了。
趙遠被震醒,眼睛都沒睜開就把手機摸到耳邊,聲音含含糊糊的:「餵?」
「老闆,時間到了,咱們該去火車站了。」張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趙遠把手機拿開,眯著眼看了下屏幕——凌晨兩點整。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掀開被子。
寒氣像冰水一樣兜頭澆下來。
他打了個哆嗦,嘴裡不自覺地「嘶」了一聲。凌晨兩點,正是一天裡最冷的時候,林城的那股冷是內在冷,感覺穿再多都沒有用。他咬著牙三兩下套上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頂上,又把帽子扣上,全副武裝地打開門。
走廊里的穿堂風迎面撲過來,他還是沒忍住,縮著脖子抖了一下。
下了樓,張成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尾燈在夜色里亮著兩團紅光,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氣。趙遠緊走幾步拉開車門坐進去,一股暖意裹上來,車裡的空調早就開好了。
「走吧。」他把手揣在袖子裡,往椅背上靠了靠。
張成應了一聲,打著方向盤,車平穩地滑了出去。
凌晨兩三點的林城,路上幾乎沒什麼車。偶爾對面閃過一輛,車燈一晃就過去了。路燈孤零零地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空蕩蕩的馬路上,風從路邊的樹梢上刮過,發出嗚嗚的響聲。趙遠看著窗外,下意識地把羽絨服的領子又拉了拉。
他腦子裡想的,是舅舅。
上輩子,舅舅也是這個大冷天來的。帶著陳文明,兩個人扛著大包小包,連兩人在工地睡的被子都帶回來了,從火車站擠出來,在冷風裡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二十塊錢一晚的小破旅館。
但第二天,舅舅帶他去逛街,反手給他買了兩三百的衣服、鞋子。
那雙鞋他到現在都記得——一百多塊錢的運動鞋。那是他這輩子第一雙超過一百塊的鞋。穿了七八年,底子磨穿了都捨不得扔,一直放在柜子里留著。後來搬了好幾次家,那鞋早就沒了,但每次想起來,心裡還是會熱一下。
舅舅在他們這些晚輩身上花錢,從來沒有心疼過。對朋友、親戚也一樣,大方得有時候讓人覺得他傻。他這人就是哪點都好。
這人哪都好,就一個毛病——賭。
趙遠覺得舅舅還是值得培養的。至於賭博那點毛病,他有信心掰過來。上輩子是沒人管,這輩子他管。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到了火車站。
站前廣場空曠得讓人心裡發空,風呼呼的刮過來,吹得人冷得臉都不敢面朝風。趙遠推門下車,冷風直接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裹緊羽絨服,直接後退慢慢走向火車站。
火車還沒到,站台上稀稀落落站著幾個接站的人,都縮著脖子跺著腳。等了十來分鐘,遠處終於傳來火車的汽笛聲,轟隆隆的輪軌聲由遠及近。
火車停了。
車廂里,李虎和陳文明正跟著人流往外擠。兩個人身上掛滿了東西——李虎兩隻手各提著一個麻袋,背上還背著一個大編織袋,肩膀被帶子勒出兩道深溝;陳文明也是一手一個大包,背上背著行李,走路都得側著身子,生怕撞到人。
一下火車,站台上的冷風直接呼過來。兩個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肩膀齊齊一縮。
陳文明縮著脖子,把手裡一個包往上提了提,對李虎說:「你這外甥,這麼大冷天還來接你?要我說,你不如讓他早點睡,明天再碰頭多好。」
李虎把背上的編織袋往上顛了顛:「我說了呀,讓他別來,我自己找個地方住就行了,第二天再帶他買東西吃飯。這小子不聽,非要來,倔得很。」
嘴上這麼說,他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兩個人跟著人流排隊檢票,擠擠挨挨地出了站。站外的風更大了,空曠的廣場上風颳得嗚嗚響,李虎和陳文明又齊齊打了個寒戰。
李虎站在出站口,四處張望著,目光在接站的人群里來回掃。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領子豎得高高的,站在冷風裡,呼出的白氣一陣一陣的。旁邊有人湊過來問「住宿不」,他理都沒理,繼續抻著脖子找趙遠。
「舅舅!老舅!」一個聲音從側前方傳過來。
李虎循聲轉頭,看見趙遠正大步朝他走過來,羽絨服的帽子被風吹得翻到後面去了,臉凍得有點紅,步子走得又急又快。
李虎兩隻手都占著,騰不出來,就朝趙遠揚了揚下巴:「你小子,還真來了。這大冷天的,你睡覺多好,都讓你不要來接我們了。」
話是埋怨的話,語氣一點埋怨的意思都沒有。
趙遠看著舅舅,被太陽曬得黑黑的,瘦高瘦高的,往那兒一站跟根電線桿子似的。五官底子擺在那裡,輪廓硬朗,一看就知道年輕的時候是個帥小伙。但那雙眼睛裡全是疲憊,紅血絲爬滿了眼白,眼袋腫得厲害。
趙遠心裡一酸,喉嚨緊了一下。
他沒讓這個表情在臉上多停,快步走到跟前,二話不說伸手就去接李虎手裡的東西。李虎沒跟他客氣,鬆了一隻手讓他接過一個麻袋——看著大,其實不怎麼沉,都是些被褥和換洗衣服。李虎自己手裡還提著一個,背上那個也沒卸。
「老舅,你們累不累?」趙遠把麻袋換到另一隻手,又伸手去幫陳文明提了一個。
李虎和陳文明同時搖頭:「小問題,不累不累,坐車有啥累的。」
嘴上說得輕巧,兩個人的黑眼圈都快掛到下巴上了。
趙遠笑了一下,也不拆穿。兩天兩夜的硬座,能睡好才有鬼了。他拎著袋子轉身,頭一偏:「走,跟我走。」
李虎和陳文明跟在他後面。
走到停車場,李虎看見趙遠徑直往一輛黑色轎車走過去。車頭的標誌在路燈下反著光——三叉星,梅賽德斯。
李虎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跟陳文明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裡都是同一個意思:「這車可不便宜。2006年,大街上跑的奔馳沒幾輛,在老家那個小縣城,縣長都不一定坐得上。別說坐了,他們連摸都沒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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