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正站在保衛室門口，伸著脖子往這邊瞧。他本來是想出來找趙遠問問題的，看到兩個領導還在，沒好意思往前湊。
劉復倫沖他招了招手，笑著喊了一聲：「走了啊，李老哥！」
李虎整個人一僵。
他以為剛才握手那會兒就是這輩子跟領導最近的距離了，沒想到人家上車前還特意跟他打招呼，這麼客氣，不愧是大領導啊。
「哎！哎！領導慢走！」李虎趕緊應了一聲，腰又彎下去了，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舉起來胡亂搖了搖。
劉復倫笑著上了車。
李虎站在保衛室門口，看著兩輛車的尾燈拐出大門，好一會兒沒動。旁邊的保安捅了捅他胳膊：「虎哥，區長跟你拜拜呢。」
李虎沒說話，嘴角咧得壓都壓不下去。
他目送兩撥人的車子一前一後開走。
車剛走遠，徐磊就湊過來了，壓低聲音：「趙總，這兩邊條件都不錯，咱怎麼選？」
趙遠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想了想，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回頭咱們好好合計合計。搬是要搬的，這兩層樓肯定不夠用了。問題是搬哪兒，怎麼搬，誰給的條件最優。」
徐磊點點頭。
這時候李虎走過來了。
「小遠。」他聲音還有點發飄，眼睛一直盯著那兩輛車開走的方向，好像怕它們再回來似的，「剛才那個，真是區長？兩個都是領導？」
「對。」趙遠點頭，「一個區長，一個招商局局長。」
李虎咂了咂嘴，半天沒說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嘟囔了一句：「區長跟我握手，還跟你這麼客氣……你了不得啊。」
趙遠笑了笑，沒接話。
李虎看著自己外甥這張年輕的臉，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他伸手在趙遠肩膀上拍了一下，使勁拍了拍，什麼也沒說，轉身又回保衛室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嘴裡小聲念叨了一句：「這小子……真他娘的出息了。不愧是能成大事，見了領導都能這麼淡定。」
他則邊走邊使勁平復心情。
心跳得還是快。他摸了摸自己那隻右手——剛才區長握過的，後來又專門跟他打招呼。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見這麼大的官，還是人家主動湊上來說話。
這事兒夠他回去村里吹一輩子了。
他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氣，推門進了保衛室。幾個保安圍上來問長問短，他坐下來，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灌了一口，半天憋出一句：「別吵，讓我緩緩。」
樓上，周宏站在窗邊，把樓下兩撥人離開的場面看了個全程。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認識的中介。
「喂，幫我查一下，我們樓上的長遠科技，什麼來頭？」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周宏聽完之後，慢慢放下手機，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兩輛黑色轎車已經拐過街角，看不見了。
他想了想，對自己嘟囔了一句：「得找個機會，上樓認識認識。」
送走兩撥人，趙遠站在大樓門口，看著那幾輛黑色轎車一前一後拐過街角，消失在車流里。
他身後的大樓上，好幾層的窗戶邊都探著腦袋。剛才那一出，兩撥領導前腳接後腳地來，又是警車開道又是保安清場的，整棟樓的人都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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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湊在走廊里嘀咕，說這長遠科技到底是幹什麼的，怎麼區長和招商局局長一塊兒來了，這陣仗他們在樓里待了好幾年都沒見過。
趙遠沒管這些目光，轉頭對旁邊的曹謙說：「曹總，安排一下，晚上請劉區長和劉局長吃飯的地方。規格高一點，找個安靜的地方，別太扎眼。」
趙遠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了，準備點東西。高端茶葉弄兩份，再搞兩瓶茅台，九五，走的時候給他們帶上。」
曹謙看了趙遠一眼，眼神里有一絲意外，但馬上又點了下頭：「好的趙總，我去辦。」
趙遠沒再多說。他在前世也混了這麼久，有些道理不用人教——人情社會，人家大老遠跑來請你，給你開條件，你心安理得地受著，那是不會做人的。
公司要跟政府部門打交道，該有的禮數得有，不貴重，但心意到了，人家替你辦事也盡心。這不是巴結，是基本的為人之道。
何況東西也不多，就是點茶葉和菸酒，聊表心意。
安排好這事，趙遠腦子裡又冒出另一件事來。這段時間什麼事都是他直接喊徐磊、曹謙去辦，但這倆人好歹是公司高管，一個大管家一個二管家，成天被他當秘書使喚，耽誤人家正事不說，也有點不倫不類的。
他想起之前徐磊跟他提過一嘴，說該給自己找個秘書了。
確實該找了。
「蔣總監。」趙遠轉頭看向人力總監蔣策，「有件事你記一下。幫我招個秘書。」
蔣策還沒說話，旁邊的徐磊先笑著開口了：「趙總，早該招了。」
蔣策點點頭，掏出本子要記：「趙總，有什麼要求嗎？」
「男的就行。」趙遠說得很乾脆，「其他的你們看著定，學歷、經驗、人品，你們把關。選出幾個候選人，最後我自己面一輪。」
蔣策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沒多問。不過心裡有點意外——一般老闆招秘書，十個里有六個要女的，年輕漂亮的那種。趙總反著來。
趙遠有他的道理。後世那些栽在女秘書身上的大佬還少嗎？況且他是正兒八經要一個能幫他處理日常事務的助手，出差、應酬、加班，男秘書用著方便，也不招閒話。身邊成天跟著個漂亮姑娘，別人嘴上不說，背地裡的八卦少不了。
........
傍晚，天還沒黑透，街上的路燈就亮了。一月的林城，天黑得早，冷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路邊的塑料招牌嘩啦啦響。
趙遠比約定時間提前到了飯店。
曹謙訂的地方不錯——不在那種扎眼的大酒樓，藏在一條安靜的小巷子裡，門臉不大，進去之後別有洞天。包間裡的裝修走的是低調路線，深色的木飾面，暖黃的燈光。
牆上掛著兩幅山水畫，一看就是花過心思的。桌上的餐具也不是那種金光閃閃的款式，白瓷，素淨，但摸在手裡溫潤厚實，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不便宜。
趙遠掃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等多久，劉復倫和劉用前後腳到了。兩輛車在巷口碰上，兩個人下車的時候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