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道：「明白。」
人力總監蔣策合上本子：「老闆，有個實際情況得提前說。烏當區離現在這片區域距離不算近，不少員工在這附近租了房子，搬家之後通勤時間會多不少，可能有人不願意跟著過去。到時候人員上可能會有一些流失。」
「想到了。」趙遠嘆了口氣說道，「願意去的，給租房補貼，把通勤成本補上。不願意去的——」他停了一下，「不強留。按2N標準給，補兩個月的工資，好聚好散。」
蔣策看了趙遠一眼，點了點頭。2N的標準在2006年這個年頭，比市面上絕大多數公司的離職補償都要厚道得多。他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老闆這是做好了一部分員工流失的準備，但也沒打算在這些事情上摳門。
「對了，」趙遠站起來，雙手撐著會議桌，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這件事先不要跟員工說。等跟烏當區那邊把所有細節都敲定了，簽約落地了，再統一通知。省得消息傳得滿天飛，人心惶惶的，影響正常工作。」
「明白。」徐磊點頭。
「散會。」
徐磊回到工位上，拿起座機撥了劉復倫的號碼。聽筒里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劉復倫的聲音傳過來，中氣十足，背景音里有翻文件的沙沙聲。
「劉區長，好消息。」徐磊笑著說，「我們公司內部商量過了，決定搬到烏當區。」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劉復倫的笑聲就炸開了，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出那股高興勁兒，連說了三個「好」字。他當場就在電話里拍板，把能定的優惠政策一股腦全倒了出來——租金頭兩年全免，第三年減半；
稅收方面地方留成部分先征後返，返補比例按最高標準走；企業搬遷的事區里包了，不用長遠科技操一分心。
徐磊一邊聽一邊記，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劃拉，有些跟不上劉復倫的語速。
劉復倫說完這些，話鋒一轉，語氣沉下來幾分：「徐總，關於你們公司總部用地的事，我們承諾的是在新天園區火炬大道旁邊有一片地，位於國家級高新區的核心範圍內。」
那個位置是產業集聚和政策扶持力度最強的區域，跟你們這種科技企業的屬性高度匹配。但是我一個人做不了主，我要請示一下上面，你給我兩天時間——兩天之內，我把這塊地的事給你們落實了。」
徐磊放下筆：「好的劉區長，我等您消息。」
掛了電話，劉復倫在辦公室里站了幾秒，激動得坐不住。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又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座機撥了市長王洪濤秘書的號碼。
「我是烏當區劉復倫，想約一下王市長的時間，有急事要當面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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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查了一下日程，給他排到了下午。劉復倫掛了電話就開始收拾材料，把長遠科技的資料、數據報表、市場分析，一樣一樣塞進公文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下午兩點半，他準時到了市政府。
敲門進去的時候，王洪濤正戴著老花鏡在看文件。五十二歲的人，偏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夾克，短髮梳得整整齊齊，桌上的文件摞得老高。聽見門響，他抬起頭，摘下眼鏡擱在文件堆上，沖劉復倫笑了笑：「坐吧，復倫。」
劉復倫從旁邊拉了把椅子，在辦公桌對面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市長。」
王洪濤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推到一邊，雙手交叉擱在桌上：「說吧，什麼事這麼急？我秘書說，你著急約我談事情，什麼事情這麼急？」
「市長，我是來求助的。」劉復倫也不繞彎子，直接把長遠科技的事從頭說了一遍——公司什麼時候成立的，創始人是做什麼的，現在有幾塊業務，市場數據怎麼樣，為什麼要搬來烏當區。他一邊說一邊從公文包里往外掏材料，一份一份擺在王洪濤面前。
王洪濤聽著，中間翻了幾頁數據，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聽你這麼一說，這個小伙子有點意思。還在上大學就整出這麼一家公司，潛力是有的。你想給他們爭取什麼條件？」
劉復倫把條件一條一條說了：六十畝總部用地、免稅政策、租金補貼……
他說完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王洪濤沒接話，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復倫，」王洪濤終於開口了，語氣很平，聽不出傾向，「你這個力度，會不會太大了？六十畝地，在你們烏當區也不算小數目了。你給他們開這個條件，拿到會上討論，我估計反對的聲音不會少。
別的不說，你們區里其他企業要是知道了，心裡怎麼想？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拿到的條件，比那些紮根好幾年的老企業都強，你怎麼跟人家交代？」
劉復倫手心有點出汗了。他知道王洪濤說的是實情——上會討論的時候，肯定會有人跳出來反對。
但他不能退。
「市長，這家企業真的不一樣。」劉復倫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但語氣更急了，「他們的產品我挨個看了，網吧管理系統全國市場份額超過一半，社交網的用戶增長曲線是垂直往上走的，還有爆款遊戲這些。他們還儲備了一款遊戲，公測數據已經爆了。
市長，這不是那種靠關係拿項目的公司，這是真正有產品力、有創新能力的企業。我覺得他們值這個條件。」
王洪濤還是沒鬆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劉復倫。
劉復倫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下一句話的分量，但他沒有別的牌了。
「市長，」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萬一這家企業將來達不到稅務和營收的目標，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擔。我為他們擔保。」
王洪濤的手頓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中。他看著劉復倫，像是在確認剛才那句話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復倫，這種話可不能隨便說。」王洪濤把茶杯擱下，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你這不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嗎？一家企業不行，你多招兩家就是了，用得著押上自己的烏紗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