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趙遠跟劉洋他們幾個吃了頓飯。
劉洋喝得上頭了,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他端起酒杯,眼眶突然就紅了,聲音也變了調。
「遠哥,多謝你!」
趙遠筷子一頓,抬頭看他。
「不是你的話,我連學費都交不起。」劉洋說著說著,鼻子一抽,「整天瞎混,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還拖累家裡。現在我總算找到方向了,工作也有了著落,還掙了錢……」
他越說越激動,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鼻涕也跟著下來了。
「這一切都是遠哥你的功勞!我敬你一杯!」
說完,他暈乎乎地把酒杯舉起來,鼻涕眼淚全掉進酒里了,自己渾然不覺,仰頭一口悶了下去。
王賢看得嘴角直抽抽,伸手推了他一把:「大哥,鼻涕都在酒里了!」
劉洋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空杯子,傻呵呵地笑了:「沒事沒事,自己的,不嫌髒。」
趙遠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端起自己的酒杯,認認真真地跟他喝了一口。
老實說,趙遠確實改變了整個宿舍。
不說別人,單說劉洋。上一世,這傢伙跟著江成龍瞎混,沒錢就在網上到處借,越借越多。到大學畢業的時候,欠了一屁股債,掛了好幾科,找的工作乾沒多長時間公司就黃了。
沒學到啥本事,只能去干銷售,後來公司倒閉,父親病重他回家照顧,混得要多慘有多慘。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跟著趙遠,劉洋沒再瞎混,每天認認真真工作,還拿了優秀員工,獎金兩萬塊。
大學期間生活費不愁了,還能往家裡寄錢。加上工資三萬多塊錢啊,他家一年都掙不到這個數。
劉洋心裡清楚:「這是趙遠拉了他一把。不然他現在還不知道有多慘呢。」
所以他才這麼激動,這麼感性,這麼的真情流露。
劉洋敬完之後,王賢和江成龍幾人也各自端起杯子,認認真真地敬了趙遠一杯。
幾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東倒西歪。趙遠被灌得最多,誰讓他是主角。
左一個「遠哥我敬你」,右一個「趙總我幹了」,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宿舍——好像是王賢和江成龍一人架一隻胳膊,把他拖回去的。
吐完回來,幾個人又在宿舍里鬧了一陣,最後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床。
第二天早上,趙遠是被頭疼疼醒的。
翻身起來,他開始收拾東西。今天收拾完帶回住的地方,明天大家就各奔東西了。
收到一半,他想起還有件事沒辦——駕照還沒拿。
早上,趙遠帶著老舅李虎去了駕校。奔馳直接開進駕校大門,停在辦公樓前面。
VIP休息室里,幾個老學員正圍著火爐吹牛。
劉大貴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煙,唾沫橫飛地說自己的豐功偉業。說著說著,話題就轉到了李虎身上。
「那個農民工李虎,怎麼沒來啊?往天不是他來得最早最勤的嗎?」穿夾克衫的男人嗤了一聲。
另一個接話:「應該是在掙駕校報名費吧。」
幾個人哈哈笑了起來。
正笑著,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我靠!這奔馳真帥!」
眾人抬頭往外看,一輛黑色奔馳緩緩開進大門,車身在陽光下鋥亮,車標閃閃發光。
劉大貴眼睛都直了,煙都忘了抽:「這奔馳我了解過,好像要五六十萬呢!就算有三百萬身家,買起來也心疼啊。聽說光一年油費和保養費都不少。」
旁邊有人酸溜溜地說:「誰家啊?送人學車還開奔馳來?太高調了吧,裝什麼逼啊。」
話音剛落,車門開了。后座上下來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利落,氣質跟這破駕校完全不搭。
「這麼年輕啊,以前駕校沒見過,剛來報名的嗎?」
幾個人正猜著,緊接著就看到李虎從同一輛車的後排鑽了出來。
空氣突然安靜了。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這李虎怎麼從這車上下來了?那年輕人不會就是他外甥吧?他還真有大款的外甥啊。」
沒人接話。
趙遠沒進休息室,直接去找了駕校負責人王教練。王教練一看到他就迎了上來,滿臉堆笑:「趙老弟,我還說把你駕照給你送過去呢!」
「不用,感謝王哥了,我來拿就行。」趙遠擺擺手。
王教練麻利地從柜子里取出駕照,遞過來。這駕照辦得順當,趙遠基本沒怎麼出面,王教練那邊有點小關係,打了個招呼就搞定了。
趙遠接過駕照,隨手翻了翻,裝進口袋。
「王教練,我老舅這邊你也多費心,儘快幫他搞出來。」
「明白明白,趙老弟你放心。」
老舅李虎這段時間也沒閒著,報名沒有幾天科一就過了,雖然文化水平低,但擋不住一個有錢的外甥啊,科二也運氣好,一把就過了。現在就差科三科四,問題不大了。
趙遠轉頭對老舅說:「老舅,你在這兒練車,我先回去了。」
李虎擺擺手:「去吧去吧,你忙你的。」
「晚上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車或者坐公交就行。」李虎說。
趙遠想了想,也沒堅持:「行,晚上看吧。」
他跟王教練和老舅打了聲招呼,轉身上了車。奔馳發動,引擎低沉地嗡了一聲,穩穩地掉頭開出了駕校。
整個過程,VIP休息室里那幾個人的目光一直黏在車上,直到車尾消失在大門外。
「聽見沒?那年輕人喊李虎『舅舅』。不會他這駕照真是他外甥幫他報的吧,他真沒有吹牛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沒人接話,但空氣里的酸味濃得化不開。他們好多人拼死拼活,還不如人家有一個好外甥。
李虎走進休息室的時候,幾個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劉大貴最先反應過來,趕緊站起來,掏出中華煙,抽出一根遞過去:「李老哥來了,來來來,抽菸。」
眾人紛紛上前討好李虎,詢問趙遠的信息,眾人態度好得讓李虎都有點不適應。
另一邊,趙遠的車剛開出駕校沒多遠。路越走越窄,彎彎繞繞的山路,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溝。
坐在駕駛座上的張成握緊方向盤,開得很小心。
趙遠看著窗外的山路,忽然開口:「全哥,靠邊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