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好！」王經理回過神來，趕緊朝身後的小周揮手，聲音都變調了，「快！快把四號樓的購房合同拿來！快去！！」
小周幾乎是蹦著跑進辦公室的，出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沓合同，跑得太急，高跟鞋差點崴了一下。她把合同雙手遞到趙遠面前，聲音都在抖：「先生，合同，您看看。」
王經理親自把趙遠引到旁邊的簽約桌，拉開椅子，又親自倒了杯茶端過來，碧螺春，他辦公室抽屜里鎖著的那罐，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喝。
合同厚厚一摞，十幾份，整整齊齊碼在桌面上。王經理彎著腰站在旁邊，雙手把筆遞過去，姿態恭敬得不像個經理，倒像個服務員。
就在趙遠伸手要接筆的時候，鄧母一個箭步衝上來了。
她是真的急了，心裏面想的是：「萬一這孩子是一時衝動，等會兒拿不出錢來，那可不是丟面子的事，那是要吃官司的。」
她一步擋在趙遠和合同之間，伸手按住了那沓紙，沒讓趙遠碰。轉頭對著王經理擠出個笑臉，語氣儘量說得輕鬆：「經理，實在不好意思啊，今天太晚了，我們改天再來看房。」
王經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裡的光一下子就滅了。他看了看鄧母，又看了看趙遠，不知道該聽誰的。
趙遠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鄧母是好意。從進來到現在，這位阿姨雖然一直在念叨，但句句都是在替他操心。這不是看不起人，這是真拿他當自家孩子才這麼攔著。他要是個普通大學生，沒錢在這兒充大頭，有這麼一個長輩攔著，那是命好。
但他不是。
「阿姨。」趙遠轉過身，正對著鄧母，語氣很認真，不閃不躲地看著她的眼睛，「沒事的，我有錢。我是真心要買房，不是鬧著玩的。」
鄧母急得直皺眉：「小遠，買房可不是買衣服，合同一簽，那可是真金白銀要往外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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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怕趙遠年輕氣盛，為了面子把自己架到下不來台。一百七十二萬——別說一個大學生，就是縣裡開廠子的那幾個老闆，也沒有誰能眼都不眨地往外掏。
王經理站在旁邊，心裡也在打鼓。鄧母這一番話說到他心坎里去了——他也在擔心這個。一百七十二萬的大單子，萬一是個花架子，簽了合同拿不出錢，他空歡喜一場不說，還得跟公司解釋半天。
他咳嗽了一聲，接過鄧母的話頭，措辭很小心：「趙先生，要不這樣——您先支付一筆定金，合同簽完後我們再走後續流程。請問您是打算全款，還是辦理銀行貸款？」
話說得客氣，但話里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您得先掏點錢出來，證明您有這個實力。
他隨即使了一個眼神，讓銷售小周把合同收了起來。
趙遠看著他，淡淡道：「全款，刷卡吧。」
鄧母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她剛才費了半天心思幫趙遠找台階下，又是編藉口又是打圓場，結果人家根本用不著：「算了，等他付不出錢應該就會不胡鬧了吧」
趙雪在後面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拽著鄧子慧的袖子，聲音都在發抖：「子慧，你說我哥是不是真被人打著腦袋了……」
鄧子慧沒回答。她正盯著趙遠的後腦勺發呆，腦子裡一片空白。
王經理乾笑了兩聲，搓了搓手：「趙先生，那……那咱們先刷卡？」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他也不信。或者說，不敢信，主要是他看眾人的反應，加上趙遠太年輕了，導致他現在也覺得趙遠在耍他了。
而且終歸是一百七十二萬的大單，他不信歸不信，但不信底下壓著一層希望——萬一呢？萬一卡里有錢呢？
趙遠懶得解釋，直接從懷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
「刷吧。」
小周把POS機抱了過來，插好線，雙手捧著遞到趙遠面前。
趙遠把卡插進去，抬手按了密碼。
滴——
「交易成功。」
幾個綠色大字清清楚楚地跳了出來。
整個售樓部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
安靜。徹底的安靜。連外面馬路上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小周接過列印憑條的時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差點把那張小紙條撕成兩半。她深吸了兩口氣才穩住呼吸，轉身把憑條遞給王經理，聲音又尖又飄，壓都壓不住：「經理，成功了！全款，一百七十二萬，交易成功！」
不怪她這麼激動啊，她就沒有見過縣城有誰買房一棟一棟的買，而且這關乎她的提成啊。
鄧父嘴裡的第三根煙也掉了，這次掉在地上，他踩了一腳都沒察覺。
林父雙腿一軟，身子往門框上一靠，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這娃子……這娃子……」念了好幾遍也沒念出下半句。
鄧母和林母對視一眼，兩個中年女人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合不攏。
尤其是鄧母，現在覺得自己就好像小丑一樣：「很尷尬。」
鄧子慧猛地轉過頭，瞪著趙雪：「小雪！你不是說你家裡條件不好嗎？！這也叫不好？一口氣買一棟房子，一百七十二萬說付就付—你管這叫條件不好？姐妹，你是不是故意裝窮逗我呢！」
她一邊說一邊掐趙雪的胳膊，趙雪疼得嘶了一聲，但她自己比鄧子慧更懵。她呆呆看著趙遠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呆呆望向自己的哥哥趙遠，整個人徹底傻眼。
她從未想過，平日裡看著呆呆的哥哥，竟然能毫不猶豫出手買下數套房產。原先她還以為哥哥是嫌棄房租太貴，打算換住處，萬萬沒想到，哥哥直接全款購置一棟豪宅，一時間趙雪震驚得說不出一句話。
呆愣愣地站在那兒，心裡頭翻江倒海，眼眶慢慢紅了。
小周雙手捧著銀行卡，恭恭敬敬地遞到趙遠面前，腰彎得比剛才深了不止一倍，聲音里還帶著沒散乾淨的激動：「先生，您的卡，請收好。」
趙遠接過卡，隨手插回錢包里，臉上的表情跟進來時一樣，既沒多一分得意，也沒少一分淡定。好像剛才刷的不是一百七十二萬，而是一百七十二塊。
王經理笑得眼睛都快沒了，趕緊催小周：「快把合同拿過來請趙先生簽字！還愣著幹什麼！」
小周手忙腳亂地把合同重新在趙遠面前翻開，筆帽都替他拔好了，雙手把筆遞過去。趙遠接過來，快速翻了兩頁，掃了一遍關鍵條款，然後提起筆，在幾處簽名欄上刷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乾淨利落，連個頓筆的猶豫都沒有。
王經理在旁邊看著趙遠簽完最後一個名字，這才把一顆心穩穩噹噹放回肚子裡。他轉身從抽屜里取出一大串鑰匙，又從文件夾里抽出幾份資料，雙手捧著遞到趙遠面前。
笑得跟彌勒佛似的：「趙先生，這是四號樓房子的鑰匙和物業材料，您收好。房產證這幾天我們加班加點給您辦，辦妥了我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您。」
趙遠接過一大串有重量的鑰匙，掂了掂，挺沉。隨手揣進兜里，沖王經理點了一下頭：「儘快，回頭我來拿。」
「一定一定！您放一百個心！」
趙遠轉過身，掃了一圈身後的人。一張張臉上全是被雷劈過的表情，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像是集體被人點了穴。
唯獨老舅李神虎靠在門框邊上，從一開始就沒動過窩。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一百七十二萬？」
他清楚趙遠的身家，這點錢對趙遠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要是趙遠願意，別說一棟，把整個烏沙縣的新樓盤全包圓了，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