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曹謙這件事,徐磊在簡訊里已經給趙遠說過了。
曹謙這個人,對趙遠忠心,幹活踏實,從來不偷奸耍滑。但問題也擺在明面上——能力跟不上公司擴張的速度了。
這次給曹謙派副手,是趙遠和徐磊共同的意思。對外說的是協助,給他分擔壓力,面子上也好看。但實際上兩個人都清楚,這是換人前的過渡。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換人,有兩個原因。
「第一,暫時沒有合適的替代人選。遊戲板塊是公司的現金奶牛,交給一個不熟的人風險太大,寧可不換也不能換錯。」
「第二,公司正在重構組織架構,又趕上快過年了,這時候動一個元老級別的副總,動靜太大,不利於穩定。」
趙遠心裡有數。等HR挖到合適的人選,他打算把曹謙調到一個重要但不需要太強管理能力的位置上——級別不降,待遇不降,但不再管幾百號人的大盤子了。
曹謙跟著他這麼久,盡職盡責,忠心耿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不會虧待他。況且曹謙的工資其實不算高,一直做著副總的活拿著經理的待遇,也從來沒有額外提過要求。
而且不止換曹謙一個。公司現在有不少人都得換,該換的人,遲早得換。開公司不是講哥們義氣的地方,位置是留給能扛事的人的。
等組織架構確定之後,公司肯定會進行一波大換血,正式走上正軌,快速發展。
吃完飯,朱奇俊開車載著趙遠他們往錦綉花園走。
到了地方,趙遠下車,把之前準備好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後備箱裡搬。菸酒、營養品、給老人孩子買的衣服和玩具,堆了滿滿當當一堆。他站在後備箱前面,一件一件清點,總覺得還差點什麼。
他想了想,忽然一拍腦袋。
「柴油發電機。」
老家那個電,三天兩頭停,有跟沒有差不多。尤其是過年那幾天,家家戶戶用電量大,說沒就沒。到時候手機沒電了、燈不亮了,連打個電話都打不了。沒個柴油發電機,真不行。
他轉頭想問朱奇俊。張了張嘴,忽然覺得一直喊「朱總」不太合適——人家給他當司機跑前跑後,他一口一個「朱總」,生分了。
喊「朱叔」吧,也不合適,想了想,乾脆喊了聲:「朱哥,你這車能裝下柴油發電機嗎?」
朱奇俊被這聲「朱哥」喊得渾身一緊,差點沒反應過來。趙遠是什麼人?億萬身家的老闆,喊他一個搞建築的小老闆叫「哥」。
他愣了好幾秒,才趕緊擺手:「趙總您客氣了,您客氣了……」趙遠又喊了幾次,他才慢慢習慣下來。
「能裝,趙總,肯定能裝下。」朱奇俊連磕巴都沒打。
趙遠看了一眼他那輛黑色豐田霸道的後備箱,皺了皺眉:「我怕剮到磕到,你這車剛買的。」
朱奇俊趕緊擺手,笑得一臉隨意:「沒事沒事,磕不壞。車這東西就是用的嘛,趙總您別擔心。」
趙遠點點頭:「那行,再去買一個柴油發電機。老家那邊你也知道,經常停電。」
朱奇俊深有同感:「對,我家裡面就備了一個。沒這個真不行,過年停電,一停就是好幾天,手機都變成磚頭了。」
「走吧,去機電市場。」
眾人又跑了一趟機電市場,挑了一台不大不小70斤左右的柴油發電機,兩個人合力抬上了後備箱。後備箱塞不下,又把一部分東西挪到後排座椅上,才勉強裝下。
舅舅李虎坐了副駕駛,趙遠和妹妹趙雪坐後排。趙雪上車之後,整個人縮在座位角落裡,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眼睛直直看著前面,動都不敢動一下。
趙遠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語氣溫和:「怎麼樣,坐這車舒服不?」
趙雪聽他笑了,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一點,小聲說:「舒服。」
然後她開始偷偷打量車裡。中控台上的按鍵、真皮座椅的縫線、車窗邊上的鍍鉻條,每一樣她都看了好幾遍。她坐過最好的車就是鎮上的麵包車,座椅硬邦邦的,車窗搖都搖不動。
這輛豐田霸道在她眼裡,跟電視裡演的那種豪車沒區別。
車子一路往鎮上開。這段路還算好,水泥路面,雖然不寬,但至少平整。路邊是成片的山,山上長滿了松樹和羅漢樹,雜草叢生,樹石相間。
從鎮上拐進村道,前一半還能走,後一半就全是坑了。路面被拖拉機碾得稀爛,深深淺淺的坑裡還積著前兩天的雨水。朱奇俊的車底盤被颳得咔呲咔呲響,每響一下,車身就輕輕顛一下。
舅舅李虎坐在副駕駛上,脖子伸得老長,臉都快貼到擋風玻璃上了,嘴裡直念叨:「朱總,你這車可惜了呀,剛買的,又颳了啊。」
朱奇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擺了擺,表情跟沒事人似的:「沒事沒事,正常的。這路就這樣,車嘛,壞了就修,不行再換一輛。我們這邊這種路,走習慣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李虎聽了心裡直抽抽。修一回底盤不知道要花多少錢,這朱總倒好,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趙遠坐在後排,看著朱奇俊的後腦勺,笑了笑。
這人確實不錯,捨得下本錢,也沉得住氣。回頭等他進了公司總部,給點建築項目上的好處就是了。反正他就是幹這行的,給個賺錢的機會比什麼都實在。
「再說,長遠建築拿了地之後,正缺人手,給誰干不是干?」
車到了村口,路窄得再也開不上去了。朱奇俊家還得往前再走一截,但趙遠他們村就在這裡下。
眾人下了車,腳踩在地上,周圍全是熟悉的味道——泥土的腥味混著牛糞的草料氣,不知道誰家已經在燒柴火做飯了,煙氣順著風飄過來。遠處的山層層疊疊,馬上二月天了,太陽已經落了山,山風一吹,冷颼颼地往領口裡鑽。
剛下車,趙遠一抬頭就看見對面山坡上坐著幾個人。
姐姐趙梅、大哥趙煒、弟弟趙野,還有叔叔家的堂弟趙航。小侄子蹲在旁邊,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腦袋比身子還大。
其實趙煒他們已經坐在這兒等了快半個小時了。
趙煒呆呆地看著路口,脖子伸得老長,看了一會兒又轉頭問旁邊的趙梅:「小梅,小遠他們啥時候到?」
趙梅他們學校放假比趙遠早幾天。要是換成以前,她早就出去打寒假工了,能多掙一點是一點,過年回家待兩天就又走了。但今年不一樣——趙遠在電話里死活不讓她去,口氣硬得很。
當時趙梅還說「我去打幾天工怎麼了」,結果電話那頭趙遠直接給她堵回來了:「不差那點錢,你給我回家,聽見沒有?別讓我說第二遍。」
那語氣,跟他是哥哥似的。角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互換了。以前趙梅訓趙遠,趙遠只能聽著。現在倒好,趙遠在電話里一說她,她心裡莫名就有點慌,嘴上應著「好好好」,掛了電話才反應過來——我才是姐姐啊?
但說歸說,她還是老老實實回家了。趙遠現在說話的分量,跟以前不一樣了。
趙梅收回心思,對趙煒說:「打電話的時候說已經到半路了,應該快了,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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