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而且，要是查出來這次的問題跟你有直接關係，到時候不用等下次，我直接按公司規章制度處理你。該開除開除，該追責追責。聽明白了嗎？」
黃勇臉都白了，點頭說：「好的，曹總。」
「坐下。」
黃勇坐下去的時候，腿都有點軟，椅子往後滑了一截，他趕緊伸手扶住桌沿才穩住。
曹謙把目光轉向另一邊，落在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上。
計凡，客服部負責人，公司早期成員之一。剛才目睹了黃勇被罵的全過程，他後背已經開始冒汗了。襯衫領口那一圈濕了一片，他下意識鬆了松領帶。
「計凡。」曹謙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但那種平靜，比剛才的怒吼更讓人發毛。
計凡趕緊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曹總。」
曹謙看著他，不急著開口。停了足足兩三秒，就那麼盯著他，把那股沉默的壓力拉到最大。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感覺到那股壓抑。有人把面前的杯子往旁邊挪了挪，有人假裝低頭看筆記本，誰都不敢抬頭。
「你覺得，你們客服部今天表現怎麼樣？」
計凡腦子裡飛快地轉。他其實不太確定曹謙具體指什麼，心裡掂量了一下，試探著說：「曹總，我們客服部今天的問題主要是人手不太夠，排班上也有點問題，遇到重大事故的時候響應能力還跟不上——」
曹謙沒說話。
就看著他。
那沉默讓計凡心裡開始發毛。他說不下去了，後面半截話自己咽回去了。
足足過了兩秒，曹謙才開口。語氣比剛才更溫和了，溫和得讓人發怵。
「那你覺得，你們今天的客服人員，表現怎麼樣？」
計凡這下反應過來了。
他喉結滾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曹總，今天我們客服人員表現得……有些差強人意，有幾個沒扛住壓。」
曹謙笑了。
那個笑讓計凡頭皮發麻。
「差強人意？」曹謙把這四個字慢慢重複了一遍，然後猛地拍了拍巴掌，每拍一下，話就往外蹦一個字，「我還以為你要給你們客服部請功呢。還好意思跟我匯報，說你們客服部好幾個被罵哭了？」
他盯住計凡，音量驟然拔高：「你們是什麼部門？客服部！客服！聽清楚了嗎？客服啊！」
「啪」的一聲，他又拍了桌子。桌上的礦泉水瓶都跟著震了一下。
「你們是客服！竟然被用戶罵哭好幾個？好幾個！不是一個兩個，是好幾個！」
計凡的臉色已經變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曹謙沒給他台階下，繼續往外倒：「我們公司在林城也算數一數二的網際網路企業了吧？公司給客服開的工資不低吧？比外面高一半不敢說，高一二十個點總有了吧？你們就拿這種心理素質的客服來糊弄我？」
他往前逼了半步，聲音像刀子一樣扎過去：「被罵幾句就掉眼淚？要是一個兩個，那就算了。剛入職的新人，也情有可原。但是你們客服部門成立多久了？好幾個月了吧？還出這種問題！」
計凡張了張嘴，又合上了。額頭上一粒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我問你。」曹謙盯著他，一字一頓，「你招的那些年輕漂亮的、高學歷的客服——有用嗎？」
計凡的喉嚨動了動，半天沒擠出聲音。
「公司規章制度里，必須要求客服年輕漂亮、有高學歷嗎？」
「沒有，曹總。」計凡的聲音明顯矮了一截，尾音往下掉。
「那你告訴我——」曹謙盯著他，語速慢下來，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這樣做的原因是啥？」
計凡沉默了兩秒，咽了咽口水說到：「因為……公司面試的人比較多，所以就綜合了多方面的考慮。」
「所以你就考慮了漂亮，考慮了高學歷。」曹謙的語氣裡帶著諷刺，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把客服最重要的抗壓能力，沒考慮進去。是吧？你是豬腦子？」
計凡沒敢接話。他低著頭，眼睛盯著面前的筆記本，但手指捏在封皮上，指節都發白了。
曹謙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失望。這種失望比憤怒更讓計凡難受。罵他一頓，罵完也就完了。但那種失望的眼神，像在說——你跟了我這麼久，就干成這樣？
「以後你們客服部。」曹謙的語氣徹底冷下來，沒有半點溫度，「再讓我知道哪個客服被罵哭了——」
他停了一下。
「直接讓她滾蛋。」
計凡猛地抬起頭。
曹謙沒給他任何緩衝的時間，下一句緊跟著砸了下來：「你也滾蛋。」
整個會議室里的人大氣都不敢出。坐在後排的兩個人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又趕緊移開。
曹謙豎起兩根手指：「兩天。我給你兩天時間，把你們客服部的人員重新篩一遍。能勝任的——就是用戶罵得再難聽，也給老子憋著，掛了電話再哭沒人管你。不能勝任的，調崗。沒地方調的，直接走人。」
他頓了頓，聲音又往下沉了一度。
「剛才，我已經被徐總點名了。徐總說了——要是你計凡不行，他就從長遠科技那邊調一個客服負責人過來。」
這話一出來，計凡的臉色徹底變了。臉頰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
調人過來意味著什麼，不用明說。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好的，曹總。我一定辦好。」計凡的聲音已經有點啞了，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發木，椅子坐下去就沒再動過。
曹謙沒再看他。曹謙其實心裡已經決定好了，這兩天先讓他收拾一下爛攤子，不管兩天之後他做的如何，都直接讓他下台。太愚蠢了，沒有見過這麼愚蠢的人。
黃勇那是管理監督不到位，制度執行不徹底，但是能力沒的說。
但是計凡他已經無話可說了，純粹是愚不可及，招客服不招抗壓能力強的，招一些玻璃心，花瓶來幹什麼？自己看嗎？。
他直起身，目光掃向研發部的那一排人。幾個項目組的負責人坐得筆直，有人手裡捏著筆，筆尖戳在本子上戳出了好幾個洞都沒注意。被他目光一掃，所有人齊刷刷把後背又挺直了幾分。
「還有研發部。」
幾個負責人齊齊抬起了頭，有人偷偷咽了口口水。
「以後的需求和缺陷，請按照計劃按時完成。」曹謙的語氣稍微緩了一點，但壓迫感一點沒減，「有特殊情況，提前報備。別等時間到了再跟我囉里囉嗦，說完成不了，找一堆藉口。我不聽藉口。」
他的目光掃過去，跟每個人對視了一秒。每對上一個，那個人就不自覺地點頭。
「我會讓管理部專門盯這件事。誰的項目延期，誰的問題沒按時修復，全部記錄在案。別怪我沒提前打招呼。」
研發部的人齊齊應了一聲：「明白，曹總。」
然後他把目光拉回到全場，掃了一圈。那目光沒有了以前的笑模樣，冷的，硬的，像刀子一樣從每個人臉上刮過去。
「以前我對你們太好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會議桌上，「好到你們忘了這是在上班，忘了一個月領的是公司的工資。以後不會這樣了？」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加重。
「從今天起，所有人都給我把公司規章制度重新學一遍。管理部會盯著。哪個經理手下的人出了問題——不只當事人要罰，經理，加倍重罰。」
他冷眼掃過全場，目光里沒有了以前那個老好人的半點影子。站在那裡的人，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笑眯眯的曹總，是個被逼到牆角終於亮出爪子的狼。
「再有下次，哪個部門再出問題，再讓徐總和趙總知道，我滾蛋的時候，我一定會讓他在我前面先滾蛋。聽到沒有？」
會議室里十幾個人，齊刷刷地應聲，聲音裡帶著一股被壓服了的緊促：「聽到了，曹總。」
曹謙拿起桌上那份卷了邊的點卡事故報告，轉身推門出去了。
皮鞋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三四秒，才有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黃勇坐回椅子上，拿起面前的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了兩下，手還在微微發抖。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沒敢搭話。
計凡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臉色不太好，但眼睛裡多了點東西——不是委屈，是慌。他知道剛才那番話不是在嚇唬人。兩天，就兩天。
研發部幾個負責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有人默默合上面前的筆記本，有人把筆帽扣上又拔下來，反覆了好幾回。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誰也沒吭聲。
沒有人議論。
沒有人敢在這個會議室里議論。
今晚的這場會，所有人都記住了。那個從來不紅臉的老好人，今天拍了桌子，點了名，給兩個部門的經理下了最後通牒。
誰都知道，這已經不是以前的遊戲業務部了。從今天起，規矩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