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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家人團聚

2026-08-03 10:45:54 作者: 落筆無緒

  走了快半個小時的山路,總算到了。

  說是村,其實不算個正經村子,就是一個村民組,一百多戶人家零零散散地散在一個山坡上。因為離村上太遠,大家統稱這一片叫村。

  趙遠家就在一個山坡的半腰上,周圍長滿了杉樹,筆直筆直的,一棵棵躥得老高。

  這種樹在他們這兒叫「沙樹」,木質細密,耐腐,是做棺材最好的材料。

  村里老人說:「人活一輩子,最後睡的那口棺材,得用沙樹,才體面。」

  還沒走到家門口,趙遠就看見路邊幾個小孩蹲在地上,拿著石子兒畫格子。

  一個個曬得黑不溜秋的,有的還光著腳丫子,衣服袖子磨得發亮,褲子上打了補丁。但這會兒玩得正起勁,嘻嘻哈哈的笑聲隔老遠都能聽見。

  不是鄰居家的就是親戚家的,他全能叫出名字。

  趙遠看著他們,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親切感。他招了招手,喊了一聲:「都過來。」

  幾個小孩抬起頭,認出是趙遠,呼啦一下就圍上來了,仰著黑黢黢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趙遠從包里掏出一把糖,挨個分給他們。水果糖、奶糖、巧克力,花花綠綠的糖紙在夕陽底下閃著光。這些糖在鎮上都不一定買得到,更別說村里了,對這群孩子來說跟過年似的。

  

  「謝謝二哥!」

  「謝謝二耶!」(二叔的意思,方言裡「耶」就是叔叔)

  小孩子們捧著糖,一個個高興得跟什麼似的,有的當場就剝開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一塊,含著糖捨不得嚼。有的把糖小心翼翼地揣進口袋,要帶回去給弟弟妹妹分。

  趙遠笑了笑,擺了擺手:「去玩吧。」

  一群小孩呼啦一下又散開了,繼續蹲在地上玩他們的石子兒,只是嘴裡多了一塊甜滋滋的糖。

  到了家門口,趙遠一眼就看見了父親。

  趙爸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腿上擱著一捆竹篾,正彎著腰編背簍。手指頭粗糙得跟樹皮似的,但動作很利索,竹篾在他手裡翻過來折過去,背簍的底已經編好了一半。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磨破了,露著幾根線頭。頭髮比上回見時白了幾根,但氣色還不錯,坐在那裡腰板直直的。

  旁邊的母親正跟他說著什麼,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趙媽穿著碎花布衫,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看起來精神頭很好。

  趙遠站在門口看了兩秒,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前世的趙媽,走得早。走了之後,趙遠每次在別人家看到人家媽媽,或者刷到那些母子團聚的視頻,心裡就跟被針扎了似的。那時候他經常想:「要是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好好陪陪爸媽,好好孝順他們。」

  趙爸趙媽看到他們到了,趙媽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灰,笑著迎上來:「到了?路上好走不?」

  趙爸也抬起頭,看了一眼,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趙遠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幾步走過去,一把抱住了母親。

  「媽,想死你了。」

  趙媽被他這個舉動嚇了一跳,整個人僵了一下。手裡的東西都掉在地上,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在他們這個地方,沒有用擁抱來表達愛意的。從小到大,從老人到小孩,誰家也沒這個習慣。疼孩子頂多拍拍腦袋、說說好話,哪有這麼抱的,只在電視裡的城市孩子身上見過。

  趙媽愣了足有三四秒,才反應過來,手慢慢落在趙遠背上,輕輕拍了拍,聲音裡帶著詫異和一點不知所措:「這是咋了,小遠?咋還跟個小孩兒似的。」

  趙遠把臉埋在母親肩膀上,悶悶地說:「沒事,媽,就是想你了。」

  趙媽又拍了他兩下,語氣里多了一絲笑:「想啥啊,這不回來了嘛。好了,快進屋,飯都好了。」

  趙遠鬆開手,看著趙媽,心裡不禁感嘆了一句——自己上一世也是當爸的人了,這一世見到爸媽,還是這麼不穩重,做出這種自己都不太理解的事。但可能這就是親情吧,攢了十幾年的念想,攢了兩輩子的遺憾,哪是說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趙爸放下編了一半的背簍,站起來看了趙遠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點莫名其妙:「不就是半年沒見嗎?以前又不是沒出過遠門,咋這次回來跟變了個人似的,搞這麼煽情。」


  但他沒說什麼,拍拍手上的竹屑,說了句:「快進屋吃飯吧。」

  趙遠家的房子還是那種老式的土坯房,黃土夯的牆,頂上蓋著瓦片,地面是硬土踩實了的,沒鋪水泥。有些地方踩得發亮,有些地方坑坑窪窪的,牆上糊著舊報紙,灶台那邊被煙燻得發黑。

  這房子蓋了沒多久,外公當初還出了大力支持了一筆錢。要是趙遠沒記錯,過不了幾年這房子就要被拆了蓋新的了。但這會兒,它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蹲在山坡上,屋頂冒著炊煙,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站在門口看了兩秒,「覺得格外親切。」

  堂屋裡擺了一張矮方桌,桌上已經擺好了菜。炒土豆片,切得厚厚的一片一片,油放得不多,但炒得香。一盤炒豬肉,是專門等他們回來才捨得炒的,肥肉多瘦肉少,油光光的。

  還有豆腐、白菜、一碗瓜湯,簡簡單單幾個菜,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

  趙遠看著這一桌子菜,忽然覺得特別有胃口。他這段時間在外面,大魚大肉沒少吃,高檔餐廳的精緻菜餚也嘗了不少,但沒有一頓比眼前這幾道菜看著更讓人想動筷子,而且,這是趙媽做的,他已經十幾年沒吃到了。

  他坐下又站起來,對著大哥趙煒說:「哥,把那酒拿來,開一瓶,咱們喝一點。」

  趙煒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現在嗎?算了算了,喝點釀的算了,那酒太浪費了,留著以後再說。」

  趙遠搖搖頭,大家這節省的習慣啊。他乾脆自己起身,去袋子裡拿了一瓶茅台過來。

  趙爸一看那白瓷瓶子,眼睛就眯起來了。他在縣上趕場的時候見過這種酒,擺在菸酒鋪最裡面的玻璃櫃裡,從來不問價,因為知道問了也白問。

  說來慚愧,趙媽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趙爸還去過一兩次縣裡。

  「這酒不便宜吧?好像就是他們說的那個茅台?」趙爸把瓶子接過去,翻過來看了看底,又湊近聞了聞瓶口。

  趙遠笑了笑,輕描淡寫:「還行還行。」

  旁邊的趙雪嘴快,接了一句:「爸,這酒三百多一瓶。」

  趙爸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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