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結束了，趙遠的假期結束了。
趙遠走的時候，他媽往他包里塞了好幾個塑膠袋，村里買的臘肉、香腸、醃菜，鼓鼓囊囊的塞了一整包。
「帶上帶上，城裡的哪有家裡的好吃。」
趙爸站在門口抽菸，沒說話，就是看著他上車，然後擺了擺手。
小侄子抱著他的腿不撒手，被姐姐硬拽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趙遠回頭看，他爸媽還站在門口，身影越來越小。
他轉回頭，心裡頭有點發酸。億萬富翁又怎樣，在媽眼裡照樣是那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兒子。
回到林城，公司里還殘留著過年的味兒，茶歇區花生瓜子沒吃完，有人在聊春節檔的電影。但一封內部通報郵件，把所有人都炸清醒了。
點卡銷售那件事出了調查結果。
年前公司發現一批點卡提前流入市場，當時就啟動了內部調查。現在查清楚了——渠道銷售部一個副經理，跟制卡廠的人勾結，把點卡提前搞出去賣了兩頭吃，一個拿卡一個出貨，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傻逼就傻逼在，長遠科技的點卡系統是趙遠親自盯著搭的，每一張點卡從生產到入庫到出庫，全有編碼追蹤。調查組只花了一周就把整條線捋清楚了。
通報寫得很硬：「副經理和制卡廠相關責任人，公司已啟動法律程序，該賠的賠，該判的判。長遠科技不私了，不和解，一告到底。」
渠道銷售部總監黃風，監督不嚴，記大過一次，工資降一級，職位暫留。通報措辭一點沒客氣——「監管失職，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公司內部直接炸了。
有人拍手叫好，說長遠這手腕夠硬，該殺就殺，不護短。也有人倒吸涼氣，說這公司動起真格來，連自己人都不手軟。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在長遠，別亂伸手。
趙遠回來沒兩天，就召集了年後第一次高管會議。過年那幾天他想了很多，覺得自己之前太鬆散了，不能再這麼懶散了。所以這次他狀態完全不一樣，一改常態。
會議室里，各項目組負責人都在。氣氛比年前那場鬆了點，但也松不到哪去。過年養出來那點懶散，在趙遠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自動消失了。
議程排了好幾項，戰略方向、項目進度。輪到輸入法負責人時，他翻了翻筆記本，抬頭說：「趙總，有個事得跟您說一下。過年期間收到不少用戶反饋，說我們輸入法被一些殺毒軟體當成惡意程序給殺了。」
趙遠眉頭皺了一下：「哪些？」
「主要是瑞星和金山，還有幾個小廠的。」負責人把情況說了一遍，「因為我們的輸入法要常駐後台，還要聯網更新詞庫，有些殺毒軟體規則比較粗暴，就誤報了。」
趙遠沒猶豫，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儘快解決。給各家殺毒公司發正式告知函，說明我們是正規產品，不是惡意程序，請他們更新病毒庫加白名單。措辭客氣點，但態度要明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官網同步發公告，告訴用戶怎麼手動添加信任區。用戶被彈窗嚇到了，你得給他一個解決入口。」
負責人點頭記下來。
趙遠靠在椅背上，掃了一圈：「輸入法這東西，用戶一旦信任你，就很難換掉了。但信任建起來慢，毀掉快。一個誤報彈窗，他可能就卸載了，再也不會裝回來。這個事不能拖。」
他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麼。
上一世那款輸入法，後來占了九成以上的市場份額。那過程他親眼見證過。現在他手上這個團隊，功能上已經在慢慢接近了，差的只是時間和打磨。
趙遠放下茶杯，目光轉向穿越火線負責人。
「百城聯賽什麼情況？說說。」
負責人翻開筆記本：「趙總，報名情況超出預期。各市報名隊伍數量比預估高了將近四成，網吧合作在推進，已經在談的上百家。線上預選賽伺服器壓力測試做了兩輪，暫時頂得住。」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興奮：「論壇上討論度很高，玩家自發組隊的帖子一天能刷幾百條。我們覺得這個勢頭下去，百城聯賽能做成品牌。」
趙遠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大家都感覺到了——趙遠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只給大方向，現在更嚴厲，指導得更細，那種領導人的氣質開始往外冒了。
「勢頭不錯。」他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百城聯賽是第一步，第一步走好了，後續職業聯賽才有基礎。第一步走歪了，後面全白搭。」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讓每一個普通玩家都能參與進來。不是高手才能打，是每一個走進網吧的人，覺得自己也能報名試試。比賽場地優先選網吧，跟網吧談合作，給他們好處——報名人數算他們的流量。
比賽期間機器優先排給參賽選手，賽後給他們掛牌『官方合作賽點』。網吧老闆賺到錢，以後我們的活動他搶著配合。」
負責人刷刷地記：「趙總，這個已經開始做了。目前合作的網吧都給了物料支持，海報、橫幅、比賽專用帳號卡，都是我們提供的。」
趙遠「嗯」了一聲，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公平性。這條是鐵律。線上賽反作弊要做到位，線下賽裁判必須專業，選手身份核對不能走過場。出現一次代打醜聞，整個聯賽的公信力就毀了。我話說在前頭——誰在公平性上出問題，誰走人。」
會議室氣氛微微一緊。趙遠說「誰走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沒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第三。」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職業化和品牌。不要只把百城聯賽當成一次活動來搞，要把它當一個IP去養。解說、裁判、策劃、後勤，每個崗位都要有專業的人，不能臨時拉幾個員工湊數。
每場比賽要有記錄、有排名、有故事。要讓每個城市的選手都覺得自己是在為家鄉而戰——城市的榮譽感是最好的傳播燃料，比什麼GG都好使。」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點：「你們可以去看一下韓國的電競賽事是怎麼做的。解說席上坐的是專業解說，不是隨便找個嗓門大的。
選手出場有燈光有音樂，台下觀眾舉著牌子喊名字。我們要做的不是網吧賽，是職業聯賽的雛形。現在條件有限，但方向不能偏。」
負責人認真點頭，筆沒停。
「第四。」趙遠豎起第四根手指，「產品本身要繼續打磨。賽後數據要留存，建立選手資料庫。後勤保障要做到位——選手大老遠跑來比賽，結果發現機器卡、網絡延遲、賽程安排混亂，這種事出一次就是笑話。」
他把手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負責人臉上掃過：「還有，可以開始著手組建穿越火線的職業聯賽了。百城聯賽是海選，海選打完了，冒出來的頂尖選手得有個去處。
職業聯賽就是那個去處。你們先去調研，把框架搭起來。」
一口氣說了四條，趙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放下杯子，看著負責人：「這些東西，都要做到位。百城聯賽是長遠遊戲在電競領域的第一槍，這一槍打不響，以後的路就難走了。」
負責人合上筆記本，鄭重地點頭：「明白了趙總。我回去就拉會，把您說的這四條逐項落實。」
趙遠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知道自己說得已經夠細了。上一世他看過太多電競比賽從草根到職業的全過程，哪些坑會踩、哪些環節容易掉鏈子，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現在把這些東西提前交代下去，就是為了少交學費。
可有些學費，還是沒省下來。
百城聯賽真正鋪開之後，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
趙遠交代了那麼多，可執行過程中還是出了大亂子。
後來他直接怒了，裁了一批人。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P.S. 加快速度！日常寫太多了。跪謝大哥們禮物，太感謝了！最近公司忙成狗，天天加班到9點，我只能晚上寫到一兩點，中午休息還要語音輸入。還好作者助手和豆包語音夠牛批，比打字快N倍，不然真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