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到尾聲，趙遠把該說的都說了，掃了一圈下面的人，隨口問了一句：「還有沒有其他問題？有問題現在就提。」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靜了兩秒。大部分人都在收拾筆記本準備散會，椅子已經往後挪了半截。
這時候，角落裡一個人站了起來。
許晨光，基礎設施管理部的經理。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上沾著幾個手指印，看起來像是剛從機房出來的。
這人平時在會議上話不多，屬於悶頭幹活那種。今天突然站起來，趙遠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趙總，我這邊有個問題。」許晨光手裡捏著筆記本，但沒翻開，「最近公司業務線一下子鋪開了——社交網、穿越火線、365同城，幾款項目的伺服器負載一直在漲，用戶上傳的圖片、數據量增長的速度遠超之前的預估。現在伺服器壓力非常大。」
他頓了頓，把問題攤在了桌面上。
「三個問題。第一，伺服器數量不夠了。前面採購那批伺服器，當時按業務規模預留了百分之三十的冗餘，覺得夠用了，現在運行下來使用率已經達到百分之八十幾。社交網和365同城上傳圖片的量一上來，存儲和計算資源消耗得非常快。」
「第二，電力跟不上。現在機房的供電已經接近上限，再加伺服器，現有線路撐不住，得重新布線，申請擴容。」
「第三，網絡帶寬也有瓶頸。業務高峰期，用戶訪問延遲明顯增加，好幾條線路的帶寬利用率已經持續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他合上筆記本，語氣很實在：「趙總，這些事兒我先跟您報一下，不然到時候撐不住了再說，那就耽誤事了。」
趙遠聽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許晨光說的這些，他自己心裡也有數。公司這半年業務上得太快，幾款產品同時跑馬圈地，伺服器、電力、帶寬這些底層基礎設施，遲早要撞到天花板。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連過年這個關口都撐得緊巴巴的。
不過也是好事。基礎設施吃緊，說明業務在漲。怕的不是伺服器不夠用，怕的是買回來沒人用。
他點了點頭，沒有半點猶豫：「伺服器這塊，你不用縮手縮腳。存儲型、計算型，該買就買，採購單直接報上來，我批。不要只算著現在的缺口買，多備一些。」
許晨光在本子上記了兩筆。
趙遠接著說：「電力和網絡帶寬這兩塊，光靠我們自己解決不了，得跟市里溝通。明天市里有個企業座談會，我正好要去。
到時候我把這個問題提出來，請區里協調一下供電和網絡擴容的事。長遠現在是林城的重點企業，機房擴容這種基礎設施需求，他們有責任幫我們解決。」
他說得很平靜，但語氣里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分量。
許晨光聽了，心裡一下子踏實了不少。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伺服器他可以去採購，加錢加急都沒問題，但電力和帶寬不是他打幾個電話就能搞定的。老闆願意親自去跟市里談，那就好辦了。
「好的趙總，那我先把採購方案做出來，明天報給您。」許晨光坐回椅子上，明顯比剛才站起來的時候輕鬆了一截。
趙遠又看了他一眼，補了一句：「機房的事你盯緊一點。以後公司業務會越來越多，基礎設施這塊是地基，地基不牢，上面蓋再多樓也沒用。等採購完我親自去機房看看。」
許晨光高興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會議散了。
人走得差不多，會議室里殘留著煙味和茶水涼透的澀氣。徐磊把桌上的文件歸攏了一下，抬頭一看，趙遠還坐在主位上沒動，手裡轉著筆，目光盯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總，還有事？怎麼情緒有些低落啊？」徐磊問。
趙遠回過神來，把筆擱下：「沒事，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提前回公司，確實有事情要拍板。本來可以在家多待幾天，但有幾件事下面的人搞不定，得他親自來。搞完之後可能還要回去一趟——送妹妹去上學，順便看看縣城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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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有幾件是他過年期間深思熟慮後決定不得不做的事情。
「下面要上線的產品，是長遠安全衛士吧？」趙遠靠在椅背上，問了一句。
徐磊點點頭：「對，趙總。安全衛士的測試版已經跑了兩輪了，技術那邊說殺毒引擎很穩定，查殺率和誤報率都比市面上的同類產品強出一截。」
趙遠「嗯」了一聲，沒有多意外。長遠安全衛士的殺毒引擎是他親自參與架構設計的，哪些模塊重點打磨、哪些功能先開放、哪些留到後續疊代，他心裡都有一本帳。
市面上的瑞星、金山、江民，查殺方式說白了就是把病毒庫存在用戶電腦上，新病毒冒出來，得先等廠商分析完、做好更新包、再推送下去，中間至少一兩天。這一兩天裡，病毒早就感染了不知道多少台機器。
長遠安全衛士走的是另一條路——雲引擎實時聯網查殺，本地只保留輕量引擎處理常見病毒，真正的狠活在雲端。伺服器那邊的病毒庫實時更新，發現新病毒下一秒就能全網同步。
功能也慢慢開放，第一個版本只給最核心的殺毒和實時防護，後續一個版本加一個新功能，讓用戶越用越覺得好用。一次性全堆上去，反而臃腫。
而且他心裡清楚——
2006年年底，會有一個病毒在中文網際網路上炸開。不是小打小鬧的蠕蟲，是真正讓全國網民記住「熊貓燒香」這四個字的災難級病毒。
那玩意兒會像野火一樣，從一家網吧燒到另一家網吧，從一個省燒到全國。用戶重裝系統都擋不住二次感染，各家殺毒廠商被搞得灰頭土臉。
而到那個時候，長遠安全衛士已經內置了針對熊貓燒香的查殺能力，別人還在趕著發更新包，長遠的用戶點一下掃描就能直接幹掉。
一炮而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