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產業局局長羅明主持，跟長遠關係不錯的副局長劉建國也在。二十多家軟體企業圍坐在一張長條桌旁，氣氛比上午輕鬆了一些，但也松不到哪去。
會議開始，羅明先講了幾句官話：「軟體產業是林城未來發展的重點方向，市里高度重視。大家有什麼困難儘管提，我們信息產業局會全力協調解決。」
第一個發言的是一家老牌軟體企業的負責人，說的還是上午那套——「希望政府多開放一些項目給本地企業，政府門戶網站、政務系統、國企信息化改造這些。
投標門檻能不能降低一點？能不能給本地企業預留一些份額？」
羅明聽了，點了點頭：「這個我們會跟相關部門溝通。」
接著是振中軟體的李衛東，「說人才難招，留人也難，希望政府能給軟體行業的員工提供人才公寓或者住房補貼。」
羅明又點了點頭：「這個問題市里也在研究。」
然後是西南信息的王建國，「說資金壓力大，希望政府能有專項扶持資金或者低息貸款。」
羅明還是點頭：「我們會積極爭取。」
一個接一個說下來，問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樣——項目、補貼、住房、貸款。羅明的回答也千篇一律：「回去研究、積極爭取、跟相關部門溝通。」
少數幾個能當場答應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小事。
他心裡其實挺無奈的。這些問題哪年不提？年年提，年年解決，年年還提。關鍵是這些企業自己也沒見長進，規模就那麼點大，問題倒是一年比一年多。
這時候又一個人站了起來，神達軟體的劉啟明，三十出頭，穿著件挺括的西裝，頭髮梳得鋥亮。
「羅局，我們神達今年業務擴張很快，人也多了，幫政府解決了不少就業問題。現在辦公場地和員工宿舍都不夠用，希望政府能批塊地，給點公寓資源，再給些項目扶持和補貼。」
羅明聽著聽著，忍不住開了口：「劉總，你們去年要的就是這些東西。去年已經幫你們解決了一些困難了，怎麼今年還有啊？」
劉啟明笑了笑，一點都不慌：「羅局，今年公司業務又擴大了嘛。接的項目多，招的人也多了，沒辦法。住的地方不夠，辦公地方也不夠。
而且我們企業貢獻很大啊，年收入已經增長到快五百萬了，就業指標也解決了不少啊。」
羅明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劉啟明，是省里某位退休領導的兒子。乾的就是接點外包、搞點政府項目，還有個代打工作室，專門薅政府補貼。技術含量？基本沒有。
招的人工資給得低，還隔三差五加班、裁員，鬧出的動靜不少。
但你還不得不照顧。林城本地的軟體企業本來就少，能拿出來撐門面的就更少了。這種關係戶，再水也得留著。
羅明擺了擺手：「行，坐下吧。你們的情況我們知道了，回去後會落實的。」
劉啟明笑著坐下了。臉上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雖然不能全部解決，但多多少少會給點支持的，這就夠了。
副局長劉建國坐在旁邊，一直在筆記本上記，偶爾插兩句話，但都是安撫性的。
趙遠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聽著聽著，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企業提的問題，對他來說根本不叫問題。政府門戶網站？政務系統？國企項目？他一點興趣都沒有。那些項目利潤薄、回款慢、還得靠關係，他犯不著去跟這幫人搶。
他腦子裡全是賺錢的點子，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比接政府的項目強十倍。長遠科技現在要做的是鋪賽道、搶入口、搭生態，不是去搞這些浪費精力的事情。
前面的人說了快一個小時，終於輪到趙遠了。
羅明看了一眼桌上的名牌，「長遠科技」四個字讓他頓了一下。他知道這家公司——前兩天在名單上還壓過它的座次排序，但說實話，沒太關注過。
平時對接長遠科技的，一直是副局長劉建國，他自己沒怎麼過問。
沒想到創始人這麼年輕。
羅明清了清嗓子，語氣明顯不一樣了：「請長遠科技的趙總發言。趙總，談談你們有什麼困難需要政府協調解決的？」
趙遠站起來，也沒客氣，直接說：「羅局長，長遠科技目前最大的問題，不需要政府補貼，也不需要項目支持，是基礎設施跟不上。」
羅明眉頭動了一下。
「第一，伺服器機房。我們現在的業務增長很快，用戶量持續攀升，伺服器數量需要大幅增加。目前的機房空間已經不夠用了，需要找新的場地，面積至少三千平起步，電力要求高，需要雙路供電。」
「第二，電力擴容。我們現在機房的用電負荷已經接近上限，再增加伺服器就撐不住了。需要協調供電局做線路擴容，最好能給一定的電力優惠。」
「第三，網絡帶寬。林城這邊的網絡基礎設施跟一線城市比還有差距，我們現在的帶寬成本很高。
希望能有更優惠的IDC接入方案，或者政府協調運營商給一個更好的價格。」
趙遠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問題。如果再拖下去，可能會影響用戶體驗。」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種安靜和之前不一樣。之前那些企業發言，底下的人不是在翻本子就是在喝水，沒人真當回事。但這會兒，好幾個人手裡的動作都停了。
聽過長遠的大公司，心裡是震驚的——沒想到長遠已經發展到這個程度了，提的問題都跟別人不在一個層面上。
人家要的不是仨瓜倆棗的補貼，是帶寬、是機房、是電力擴容。這些東西，一般公司連提都不知道怎麼提。
沒聽過長遠的小公司，心裡也是震驚的——但震驚的方向不一樣。他們琢磨的是：「這招高啊，不要錢不要地，要什麼帶寬和電力，聽著就高大上，回去我們是不是也能這麼提？」
趙遠沒在意底下的人在琢磨什麼。他盯著台上的羅明，等他答覆。
羅明聽完，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