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家其他行業的企業代表看著這一幕，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長遠科技？幹啥的？」
「好像是做軟體的吧，網際網路的。」
「這麼年輕的老總？看著才二十出頭啊。」
「你沒聽說過去年那個社交網？就是他家的，火得很。」
有人掏出手機搜了一下——翻蓋機，上WAP網看個新聞都費勁。搜半天也沒搜出個所以然，但直覺告訴他們，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前排的瑪朗科技、宏達軟體、振中科技那幾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
瑪朗科技的老總馬國梁坐在前排偏左的位置，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趙遠跟人握手寒暄。他轉了回來，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旁邊振中的李衛東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老馬，長遠科技的趙遠，你認識不？」
馬國梁搖了搖頭：「知道，但沒打過交道。」
「我也是。」李衛東頓了頓，語氣有點複雜，像是在說一件自己不太願意承認的事，「不過人家的實力是真強啊。你看人家的產品線——網吧系統全國第一，卡丁車月營收幾千萬呢。
還有社交網、輸入法，出一個火一個。咱們做的這些東西，政府項目外包、企業網站，跟人家比……唉。」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了，眼裡帶著點羨慕。
馬國梁沉默了兩秒，又回頭看了一眼趙遠的方向。按理說，長遠科技排在他們後面，按座次規矩，他們沒必要主動去打招呼。
但心裡又清清楚楚地知道——論企業實力和潛力，他們這幾家綁一塊兒都未必趕得上人家。
想去打個招呼吧，又拉不下那個面子。
人家坐後面，你坐前面，你主動湊過去，算怎麼回事？下屬看見了怎麼想？同行看見了怎麼說？
馬國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到底沒動。
李衛東也沒動。
其他幾家前排的軟體企業，都是一樣的心思——知道長遠牛，心裡佩服，甚至有點想結交，但面子上過不去。
而且大家多多少少有競爭關係，雖然長遠不接政府項目，核心業務上衝突不大，但在人才招聘、政策資源、行業話語權上還是有交集的。
別人不去，自己也不想去，誰也不肯先邁那一步。
趙遠倒是沒注意這些。他正低頭跟徐磊說著什麼，徐磊湊過來小聲說了句「剛才那個陳志遠還挺實誠的」，趙遠笑了一下沒接話。
在林城的軟體圈子裡，長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巨頭，不管前排後排的人願不願意承認，在網際網路行業確實已經算出圈了。
過了沒多久，主席台上的人到齊了。
副市長周秉良坐中間，左邊是信息產業局局長羅明，右邊坐著發改委主任，兩側還有工信局、商務局和幾個區的副區長。每人面前放一個話筒，一隻白瓷茶杯，一份厚厚的會議材料。
周秉良調整了一下話筒，咳嗽了一聲。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各位企業家朋友，新年好。今天請大家來，就是一件事——聽意見，解難題。市委市政府對這次座談會非常重視，孫書記、袁市長專門作了指示。
要求我們各部門現場辦公、現場答覆、現場解決。能辦的馬上辦，不能辦的也要給出明確的時間表和路線圖。」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台下：「下面，請各位企業家暢所欲言，有什麼困難、有什麼訴求，儘管提。」
話音剛落，前排就有企業舉手了。
周秉良點了一下頭。黔州輪胎的老總先開了口，說的無非是「原材料漲價、出口退稅、貸款額度」這些事。
周秉良一邊聽一邊記，旁邊的發改委主任也跟著點頭，偶爾插兩句，說的都是「我們會協調」「回去研究」之類的。
接著是老乾媽，說「廠區周邊交通不便，物流成本高，希望政府修路」。周秉良當場表態，讓交通局一周內拿出方案。
然後是茅台、神奇製藥、林城煙廠……一個一個說下來，問題都差不多——土地、資金、交通、政策補貼。
信息產業局局長羅明坐在上面，手裡轉著筆，心裡已經開始走神了。
每年都是這一套。翻來覆去要錢、要地、要政策。說來說去，真正能解決的沒幾個。好多問題去年提了今年又提，翻來覆去就那幾樣，真正有建設性的問題一個沒有。
周秉良倒是問得認真，但時間有限，參會的企業少說上百家，不可能一家一家問。他只點了那些知名的大企業和國企，又象徵性地問了幾個不同行業的代表。
軟體行業問了一家——瑪朗科技的馬國梁。
馬國梁站起來，說了幾句。「無非是希望政府加大對軟體企業的扶持力度、稅收優惠、人才引進政策這些。說得不痛不癢。」
周秉良點了點頭，對瑪朗科技的發展表示了鼓勵和認可，還提到政府會加大對網際網路行業的扶持，之後就沒再多說什麼。
整個上午的會，軟體行業的其他企業一個都沒被點到。
趙遠坐在中間，全程沒說話，也沒人問他。
會議開到十一點半，周秉良做了總結髮言，大意是：「大家的困難市里都記下了，能解決的一定解決，不能解決的創造條件也要解決。希望大家新的一年裡繼續努力，為林城經濟發展做出更大貢獻。」
趙遠坐在台下聽著，手裡轉著筆，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心裡涼了半截。
來之前他還抱著一絲希望，「覺得林城好歹是省會城市，對新興產業的重視程度應該比下面地市強一些。結果呢？上百家企業，軟體行業就點了一個瑪朗，說的還是那些不痛不癢的車軲轆話。
網際網路企業？對比其他產業的重視程度差遠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也不能怪黔省。這地方確實沒什麼網際網路基因，全是能源工業、製造業、農林牧漁業。你讓一群搞煤搞電的領導去理解網際網路，本來就強人所難，而且地緣、人才等限制本來就很大。
他想起自己準備的那些問題——「機房供電、帶寬擴容，每一個都是眼下最卡脖子的硬骨頭。結果從頭到尾，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趙遠把筆往桌上一擱，心裡那點失望慢慢變成了一種很確定的東西。
林城，終究不是網際網路企業的土壤。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徐磊，徐磊也正看向他，眼神裡帶著點無語。趙遠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說了，心裡有數。」
散會了。
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響成一片。趙遠站起來，整了整夾克領子，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拎著包往外走。徐磊跟在他身後，憋了一肚子話，但看趙遠的臉色，又咽了回去。
走出會議大廳，走廊里三三兩兩的都是人。有人遞名片，有人約飯局，熱鬧得很。
趙遠穿過人群，推開樓梯間的門，往下走了兩層，才開口說了一句：「下午軟體專場幾點？」
徐磊趕緊翻了翻會議手冊：「兩點，同一層，小會議室。」
趙遠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腦子裡已經在轉了。下午那個專場，如果再是這個態度，那就不需要再抱幻想了。長遠的部分業務，尤其是網際網路和遊戲板塊，必須往一線城市搬。
烏當區那邊有公司總部可以留一部分，尤其是機房。黔省電價便宜、氣候涼快、地質穩定，搞後面的雲計算數據中心的條件其實很好。
但核心的研發、運營、商務，大部分必須走。
留在這裡，只會被拖死。
……
下午兩點，同一層樓的小會議室。
軟體行業專場。
P.S. 兄弟們，這幾天數據掉得厲害，心裡有點慌。求一波催更、看GG、禮物、好評！跪謝大家！我基本每天都保證四更以上，從沒偷懶，兄弟們給點力，支持一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