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越罵越順,把這幾天受的窩囊氣全倒了出來。
劉成雲氣得臉通紅,也無法找到話反駁,猛地站起身就要動手。旁邊易付通的另外幾個員工見狀趕緊站起來攔,銀行那邊也有人拉著,兩邊終究沒打起來——上次打架的後果大家都記著,誰也不想再踩紅線。
可老周這口氣不出不痛快,反正以後也不會再來這家分行,索性敞開了說:「我告訴你劉成雲,喊你一聲劉工是給你面子,你還真拿自己當人物了?
要不是公司安排對接,你這輩子都沒機會跟我這種級別的工程師對話,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擺譜?你TM算那根蔥啊」
這話還真不是吹牛。易付通要對接各家銀行千奇百怪的老舊接口,還要做通用適配封裝,派出來的全是技術骨幹,沒一個水貨。
老周看著叫「老周」,其實也就三十歲上下,月薪一兩萬,是易付通團隊裡數得上的技術好手,平時在公司除了幾個核心架構師,一般人他還真不放在眼裡。
這幾天對著銀行這堆毫無規範的老舊系統,他早就槽多無口了,換作是他帶的實習生寫成這樣,早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之前是顧及公司合作、忍著脾氣配合,現在既然要撤了、以後也不會再來,索性一次性把話說透,也算出了這口惡氣。
偌大的技術區里,只剩老周鏗鏘的話音,和劉成雲粗重的喘氣聲。
銀行這幫人原先都以為老周就是個普通駐場技術崗 —— 畢竟他平時待人謙和,問個參數都客客氣氣,看著沒什麼架子。
這會兒一聽他是華清大學畢業,薪資更是他們的三四倍,剛才還跟著幫腔的幾個人瞬間閉了嘴,底氣一下就泄了。
「技術比不過,學歷比不過,收入更是差著量級,拿什麼懟?」
劉成雲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來。技術上的指責全戳在他的軟肋上,他根本沒法抵賴;論學歷論薪資,他更是連攀比的資格都沒有。
老周掃了一圈眾人啞口無言的樣子,心裡那股惡氣總算是出透了。他拎起電腦包,把一摞資料往懷裡一抱,轉身就往門外走,嘴裡還沒停:
「以後做人低調點,別仗著在銀行混個鐵飯碗就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有真本事再擺架子。要不是我們公司講究客戶配合,我比你們狂一百倍。就你們這技術水平,差得遠呢。」
「回去好好把接口文檔補全,多學點正經東西,別出來丟人現眼。還帶實習生?別誤人子弟了。」
走到走廊里,同行的同事笑著拍他肩膀:「可以啊老周,平時看著溫溫和和的,罵起人來夠狠的。」
老周嗤了一聲,腳步輕快得很:「平時那是工作,總不能跟客戶嗆起來。這破地方我早就待夠了,那接口寫得一塌糊塗,問啥啥不說,天天裝大爺。以後不來了,當然得罵個痛快。」
他心裡門兒清,這點事頂天就是被領導口頭說兩句,扣點績效也根本不算事 —— 他們這種高技術人才,光年終獎就上萬,犯不著為這點錢憋著自己。爽都爽完了,別的愛咋咋地。
之前忍氣吞聲,是守著職業本分;現在掀了桌子,他也有掀桌子的底氣。
沒過多久,長遠駐林城所有銀行的員工全部撤離,齊刷刷回了公司。
眾人憋了好幾天的悶氣一掃而空,個個都鬆快不少。辦公室里,老周在分行罵人的事已經傳開了,同事們圍著他七嘴八舌:「我靠,老周你也太剛了!」「你就不怕回頭領導找你算帳?」
老周嗤笑一聲,半點不怵:「怕個屁?我忍那幫人多久了。」
這事很快也報到了趙遠那裡。他聽完匯報只是笑了笑,半句沒提追責的事。在他看來,這點口舌之爭根本不算事。
只是指尖敲著桌面,心裡難免有些感慨:「 黔省多數領導都是肯干實事、盯著發展的,可偏偏就有那麼一小撮人,懶怠、官僚、拎不清輕重。
到底是自己的家鄉,說一點不失望是假的。可轉念一想,天下哪裡都有這樣的人,倒也正常。」
其實林城的銀行也不全是一個德行,有好幾家分行一直配合度不錯,從沒為難過駐場員工。但趙遠不得不下這個全員撤離的命令。
「一來,總部搬遷鵬城本就在日程上,資金、業務逐步向南轉移本就是計劃內的事;
「二來,必須亮一次底線。如果人人都覺得長遠好拿捏、可以隨便怠慢,後面的對接只會更難。就算牽連了幾家配合的分行,也只能先顧全大局。」
另一邊,眼看著長遠的人打包走人,林城不少分行的人不僅沒當回事,反倒還有幾分得意。有人趁著午休湊在茶水間嘀咕:「可算走了,天天待在咱們行,跟在他們自己公司似的。」
旁邊立馬有人附和:「就是。聽說他們搞那什麼易付通,本來就是來搶咱們存款業務的,之前還動手打了人。真不知道上面怎麼想的,居然還讓他們常駐對接。」
流言蜚語傳得飛快,不少人帶著點幸災樂禍,默認長遠是碰了壁、灰溜溜撤走的。
更有人轉頭就給其他地市的同行、朋友打電話,添油加醋地叮囑:「等長遠的人去你們那兒,可別給好臉色。他們動手打銀行的人,那軟體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咱們銀行圈得擰成一股繩。」
電話那頭的人也紛紛應和:「放心吧,還能讓他們欺負到頭上?」
消息報到各家省總行,反應卻不一。有幾位行長隱隱覺得不妥,連忙追問細節;
也有小部分人根本沒放在心上,農行的張行長就是其中一個。
之前車霖設宴款待、登門送禮,他起初還挺受用。可回家後被老婆念叨了一句:「就這點東西?也太拿不出手了吧,長遠這麼大的公司,就這麼摳?」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一頓飯、幾份薄禮,就想讓他費心費力去壓下面的人?換作別人求他辦事,哪次不是幾萬的東西才好意思出手。這麼一想,他也就沒了幫長遠說話的心思,更別提專門開會整頓下面的風氣。」
他的副手閔行長倒是拎得清,勸了他好幾次:「張行,還是召集下面分行開個會吧。咱們行和長遠衝突最大,底下人牴觸情緒也最重,不管會出事的。」
張行長每次都敷衍:「急什麼,我這陣子忙,拖幾天再說。」
閔行長有心自己安排,可畢竟一把手沒點頭,他也不好擅自做主。
終於等聽說長遠全員撤離的消息,他心裡咯噔一下,第一時間就給車霖打了電話想問情況。車霖只淡淡回了一句:「這是我們趙總的安排。」
閔行長越想越覺得不妥,想直接聯繫趙遠解釋,卻又沒有聯繫方式。他連忙把情況上報給張行長,對方卻還是滿不在乎:「走就走了,合作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他們不想談拉倒。」
閔行長只能暗自嘆氣,轉頭又把情況匯報給了總行更高層的領導。
其他幾家銀行的省總行,情況也大同小異。當初車霖挨個拜訪過後,多數行長確實跟下面分行打過招呼,讓態度好一點。可傳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既沒說利害,也沒提要求,更像隨口提了一句。
下面的分行長根本沒當回事,有的聽完就忘了,連底下員工都沒通知。
在他們看來,總行領導不過是順嘴提一句,算不上什麼重要任務,犯不上費心。也正因如此,易付通員工的待遇始終沒見好轉。
一開始,整個銀行圈都覺得長遠是鎩羽而歸,不少人還等著看笑話。可沒過去幾天,當頭一棒就砸了下來,長遠的反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