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份熱度，到了華清、燕京這種頂尖名校，就明顯降了溫。
年輕講師、在讀博士們看到公告，大多會眼前一亮，湊在一起討論技術方向和經費額度，琢磨著能不能拉個小團隊試試水。
可真正手握重大課題、資歷深厚的資深教授，掃一眼就放下了，沒太放在心上。
有系裡的年輕老師湊到李教授辦公室，指著屏幕問：「李教授，長遠那個晶片架構優化的項目，八百萬經費，咱們團隊正好做相關方向，不試試報個名？」
老教授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八百萬，看著多，可真要做深做透、做到能商用落地，這點經費不夠燒的。」
「我們手上現有兩個國家級重點課題，經費不比這個少，還更自由，不用圍著企業的商業化節點趕進度。企業的錢不好拿，條條框框多，還要盯著落地商用，麻煩的很。」
旁邊另一位資深教授也附和著笑：「是啊。想跟我們合作的上市公司、國企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家。」
「真要深度合作，也得他們總部負責人專門上門來聊，發個公告就想讓我們主動揭榜，我們還沒有落魄到那個份上。」
頂尖名校的頂級團隊，從來不愁經費和合作方。他們不缺幾百萬的研發資金，更看重研究的自主性、學術的話語權，不會輕易為一筆不算頂尖的經費，去迎合企業的商業化需求。
揭榜掛帥這種模式，對他們來說更像「企業懸賞」，遠不如定向合作來得對等體面。
當然，也不是完全無人問津——高校不少青年學者、新晉博導正處於攢成果、沖職稱的階段，手裡有技術積累卻缺橫向經費支撐，對這類項目反而很感興趣。
但即便如此，也擋不住全國高校年輕學者和普通科研團隊的熱情。
這場由長遠發起的揭榜掛帥，還是在國內高校圈掀起了軒然大波。
沒人想到，一家做網際網路遊戲、社交起家的公司，會用這種方式一口氣砸下近億資金，廣撒網式布局實體科技研發。
消息傳到同行耳朵里，評價更是兩極分化。
不少網際網路大廠和科技公司的圈內人都在私下議論：「長遠這是飄了？還是單純打GG蹭熱度？廣撒網搞研發，十個項目能成一個就不錯了，純純打水漂。」
「要是這種模式能成，你當其他公司是吃醋的？大家早就這麼幹了。研發哪是撒錢就能出成果的？」
也有人在旁猜測：「估計是好幾家公司湊錢聯合投的，長遠只負責出渠道。單一家網際網路公司搞這麼多硬體項目，不太現實。畢竟行業里定向懸賞的項目不少，但一口氣放幾十個、砸上億廣撒網，純屬找死。」
有人看好，覺得是產學研合作的新路子，能幫企業低成本篩選技術團隊；
也有人唱衰，覺得撒網式投資大概率血本無歸，最後只剩一堆沒法落地的論文。
可無論評價如何，長遠科技的名字，第一次真正打進了全國高校的科研圈，不再只是個「做遊戲、做社交網站」的流量公司。
很多此前從沒聽過長遠科技的教授、研究員，也都記住了這家從黔省走出來、出手闊綽的科技企業。
很快，頂尖高校報名遇冷的反饋就傳到了趙遠這裡。
他聽完匯報並不意外，語氣平靜地給兩人分析：「正常，咱們近億的總研發資金，雖然放在2006年的國內校企合作領域，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大手筆。」
「可真正懂硬科技研發的人都明白，這點錢其實撐不起太多核心項目。真正的高難度技術攻堅，比如高端晶片架構、先進位程工藝，單一個項目的投入就是以億為單位，燒錢速度遠超想像。」
「這近億資金拆成幾十個項目攤下去，單個項目多則上千萬、少則幾十萬，大多只能支撐中低端、偏應用層的技術研發，根本碰不了真正的技術深水區。所以吸引不了那些頂尖團隊，再正常不過。」
「我也從沒指望這些高校的核心團隊會接我們這些項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筆錢，能吸引到大量缺研發經費的普通高校團隊就夠了 —— 就是那些手裡有技術積累、有現成的學生梯隊，就差一筆啟動資金把實驗室成果往前推一步的團隊。」
「把這些人和技術攥在手裡，第一期的目標就達成了。而且這才是第一期，等後面公司實力更足了，大家看到我們項目的落地成功率，局面自然就不一樣了。」
兩人也點點頭，表示贊同。
其實趙遠這套「全公開放榜、全社會揭榜競標」的模式，在2006年的國內產學研圈，算是開了先例。
以往校企合作都是企業上門、一對一定向洽談，從沒有哪家公司敢這麼大規模、無門檻地撒網式投研發。
雖然很多人覺得長遠在做秀，瘋了，可沒人能否認——這場揭榜掛帥，徹底讓長遠科技在高校圈大火特火了。
......
揭榜掛帥的熱潮在全國高校持續發酵，鵬城總部的遊戲事業部也在郭明生的掌舵下全速運轉，新規劃、新項目一個接一個落地。相比之下，曹謙反倒成了部門裡最 「閒」 的人。
名義上他還是遊戲部總負責人，可他這個位置，更像個供著的元老牌位 —— 有名，卻沒實權。
每天坐在寬敞的總經理辦公室里，看著外面忙得腳不沾地的員工，他卻找不到幾件真正需要自己決斷的事，這種無所適從的疲憊，比連軸加班還熬人。
這天傍晚下班，他回到公司安排的高管公寓。房子寬敞通透，地段也在南山核心區，站在陽台能看見連片的產業園夜景，是很多人打拼一輩子都未必能擁有的條件。
可推開門的瞬間，他還是掩不住臉上的倦意，連扯出個笑臉都覺得費力。
「回來了？看你臉色不太好，是最近太累了？」 妻子端著剛炒好的菜從廚房出來，一眼就看出他情緒不對，連忙把菜放在餐桌上，走過來接他手裡的公文包。
曹謙搖了搖頭，換了鞋走到餐桌旁坐下，聲音有點悶：「沒事，就是坐了一天。」
女兒剛上高一，兒子還在讀初中，倆孩子都坐在桌邊等著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