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等了十幾天，總部的正式任命文件遲遲沒下來，反倒傳出風聲，說總部有意從外面聘請職業經理人統籌林城業務。吳勝華從最開始的志在必得，慢慢變得焦躁難安，到最後索性窩了一肚子火。
他也沒耐心再裝低調了，索性又撿起了老樣子，隔三差五就帶著幾個心腹出去吃吃喝喝，上班也懶得盯考勤，整個分部的風氣肉眼可見地鬆散了下來。
其實吳勝華走到今天這一步，也不是一開始就貪得無厭。
最開始接手365同城黔省分部的時候，他是真想干出成績的。
看著58同城、趕集網在全國遍地開花，他也憋著勁寫過省外擴張方案，想跟著總部的腳步把盤子做大，拼一個更好的前程。可趙遠一句話，硬生生把業務邊界卡死在了黔省一省之內，他那點雄心壯志直接被澆了個透心涼。
久而久之，心裡就攢起了「不受重用」的怨氣，工作熱情慢慢退了，人也開始擺爛。
真正破了底線，還是從心腹張磊牽的頭開始的。
第一次是張磊拎著兩條煙找上門，說自家親戚開的餐館因為刷單被平台封禁了，求他通融一下。
那時候吳勝華還守著原則，猶豫了整整一晚上——一邊是跟著自己從項目起步干到現在的老部下，一邊是心裡攢了許久的憋屈。
「總部把他困在這彈丸之地，晉升無望，干多干少一個樣，誰又能記得他的功勞？」
最後他還是鬆了，私自給那家店解了封。
那是他第一次越界，之後好幾天都提心弔膽，天天盯著後台看有沒有總部的核查通知。
可等了半個月，風平浪靜。總部忙著南遷鵬城，忙著遊戲、社交網的核心業務，根本沒人盯著365同城這點地方數據。
張磊見他鬆了口子，膽子也漸漸大了。
今天是朋友的店，明天是合作商家的請託，求他辦的事越來越多，送的東西也從兩條煙、幾瓶酒，慢慢變成了信封里裝著的現金。
次數多了，吳勝華也就麻木了。
他甚至給自己找好了心安理得的理由：「是總部對不起他在先，把他困在這小地方沒奔頭，撈這點好處算什麼？更何況整個365同城上上下下好多都是他的人，連總部派來的監察員都是老熟人，平時吃吃喝喝都在一起，誰會真的查他？」
就這麼著，從私自解封店鋪，到虛報地推人員名額吃空餉，再到截流商家推廣佣金，他的手越伸越長，膽子也越來越大。
到後來，他自己都默認了——在黔省這塊地界，他就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總部遠在天邊，根本管不到他頭上。
這次聽說要升他當林城總負責人，他本來還特意收斂了幾天，想等任命下來再放開手腳。
可左等右等等不到消息，那點被壓下去的怨氣又翻了上來。
酒桌上，吳勝華灌了一口白酒，罵罵咧咧地摔了杯子：「媽的，耍老子呢？吊著老子好玩？真以為我稀罕這個破位置？」
他紅著眼，語氣里滿是不忿，「還有同城業務這麼好的機會，非要龜縮在這黔省，我看這趙總也是SB，目光短淺！」
旁邊的張磊連忙順著他的話奉承：「就是勝哥，以您的本事，就算不當這個總負責人，在黔省也照樣說了算。來，咱喝咱的，管他總部怎麼想。」
吳勝華冷哼一聲，又端起了杯子。他早就算明白了，山高皇帝遠，總部的手伸不了這麼長。
任命下不來又怎麼樣？這365同城的一畝三分地，照樣是他說了算。該吃的吃，該拿的拿，誰也管不著。
........
另一邊，江成龍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這段時間吳勝華帶著人頻繁外出應酬，整個分部紀律鬆散，他早就覺出了不對勁。
作為本地團隊的一把手，吳勝華手裡握著商家審核、活動資源位、帳號封禁解封的全部權限，一旦動了歪心思，對平台的損害不可估量。
江成龍最先確認的是出勤異常：「每周總有兩三天，吳勝華下午就帶著兩三個核心骨幹消失不見，第二天上午鐵定集體曠工，要到中午才晃悠著來上班，渾身酒氣，往工位上一坐半天緩不過神。」
「起初還有人傳是出去談商務合作，可次數多了江成龍越想越不對——正經談業務，斷沒有次次喝到第二天沒法上班的道理。
真正讓他篤定有問題的，是後台數據的異常。
前陣子平台剛公示封禁了三家惡意刷單、虛假宣傳的本地商家，按規則至少封禁三個月，封禁名單還是江成龍親手導出歸檔的。
可才過去一周，他例行核對活躍商家列表時意外發現，這三家店竟悄無聲息地恢復了上架，連被清零的店鋪評分都悄悄回調了不少。
他翻遍了後台審批流和操作日誌，找不到任何對應的解封申請，也沒有總部的覆核記錄，只有一條最高管理員權限的無痕操作痕跡。
整個黔省分部，有這個權限的人，從頭到尾只有吳勝華一個。
結合這段時間團隊裡鬆散的風氣、吳勝華和幾個商家老闆過密的私下往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這位吳經理，怕是在借著職權收好處，拿公司的規則做人情。」
江成龍坐在工位上，眉頭越皺越緊。
「他能進長遠、能留在365，全靠趙遠提攜。」
「於公，365同城是公司布局本地生活的重要棋子，內部蛀蟲放任下去，早晚會把平台口碑蛀空；」
「於私，趙遠是他的室友，也可以說是他認為的單方面的朋友，他不能看著公司的利益被人偷偷蠶食。」
眼下公司全員南遷鵬城，總部的監管精力大半都被牽走；「黔省市場365同城一家獨大，內部沒人制衡，可不就容易滋生蛀蟲。」
為了印證猜測、拿到實錘，江成龍開始刻意接近組裡的小組長張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