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是吳勝華的心腹，每次出去吃飯應酬都少不了他。
江成龍平日就有意無意遞煙、買下午茶，周末還主動約著出去喝酒吃串，前前後後花了近兩千塊，差不多搭進去大半個月工資。
幾次酒局下來，張磊被哄得渾身舒坦，漸漸放鬆了警惕。
酒過三巡，張磊拍著江成龍的肩膀，舌頭都有點大：「兄弟你懂事，好好干，回頭我引薦你認識吳經理。跟對了人，好處少不了你的。」
「那些商家想在平台混，都得看吳經理臉色，咱們跟著喝口湯，都比死拿工資強。」
說著還順嘴漏了底，說那些被封的店，只要「懂規矩」，吃幾頓飯、意思到位了，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江成龍臉上笑著應承，心裡卻徹底沉了下去。
他沒當場發作，回去之後連夜將後台異常解封的商家數據、對應時間的出勤打卡記錄、張磊酒後失言的時間線和關鍵內容條理清晰地整理成一份舉報材料，匿名發到了公司的廉政舉報郵箱。
另一邊，張磊還真把江成龍帶到了吳勝華的私局上，想著多拉攏個聽話的小弟。
吳勝華當著面沒露聲色，只敷衍地拍了拍他肩膀，說了句「年輕人好好干」，半點提拔的意思都沒有，全是場面話安撫。
等江成龍一走，吳勝華當場就沉了臉，對著張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TM是豬腦子嗎？SB嗎？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圈子裡帶？內部的事也隨便往外說，你嫌咱們活得太安穩了？而且他就是個實習生，啥資源都沒有，帶他來有毛用？」
「幫不了咱們，還多一個知道內情的人，你是不是收了人家那點菸酒，收糊塗了？」
張磊被罵得一縮脖子，酒意瞬間醒了大半，這才後知後覺地慌了。他就是貪那點小恩小惠，覺得江成龍就是個沒背景的實習生，老實巴交的，說幾句也翻不了天。現在被經理一罵，才反應過來自己闖了禍。
「我……我也沒說啥要緊的，就是隨口提了兩句……那現在怎麼辦啊經理？」
「說沒說都晚了。」吳勝華陰著臉，指尖一下下敲著桌面，眼神狠戾，「這人不能留。你找個由頭，就說試用期考核不合格，或者工作出現重大失誤，這周之內把他開掉。」
「一個實習生，走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省得留在這兒是個隱患。」
張磊連忙點頭應下，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他收了江成龍不少東西，菸酒加起來也有小兩千，現在轉頭就要開掉人家，多少有點彆扭。
可經理的話他不敢不聽，也知道這事真捅到總部，自己第一個跟著倒霉。
他只能在心裡暗罵自己大意，收了點小好處就口無遮攔。
眼下也只能趕緊找個莫須有的罪名，把這個實習生打發走，才能把風險掐滅在苗頭裡。
江成龍正常上班沒幾天，就敏銳察覺到了不對勁。
之前跟他稱兄道弟、收了他不少好處的組長張磊，態度突然冷了下來。碰面時眼神躲躲閃閃，交代工作也帶著幾分敷衍，眼神里總藏著點說不清的忌憚與疏離。
江成龍起初還以為是自己哪項對接工作出了紕漏，私下核對了好幾遍手頭的商家台帳，沒發現任何疏漏，心裡的疑雲卻越積越重——他隱隱覺得，這事和吳勝華有關。
這天上午，兩個神情嚴肅的男子徑直走到他工位前，自報是公司反舞弊調查部的，語氣生硬地把他請進了小會議室。
「江成龍，這幾家本地商戶的入駐對接工作，是你負責的對吧？」對面的人推過來一張商戶清單，語氣公事公辦。
江成龍掃了一眼，都是他跟進過入駐流程的普通商家，便點頭應道：「是我對接的入駐審核，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 反舞弊調查人員又甩出幾份列印文件，語氣瞬間冷了幾分，「商家反饋，已經給你繳納了首頁GG位的推廣佣金，給了你現金，但公司後台沒有任何入帳記錄，這是為什麼？」
「你再看看這幾份合作確認單——上面有你的簽字，還有部門公章。江成龍，私吞公司營收，這性質可就嚴重了。」
江成龍盯著文件上酷似自己筆跡的簽名，還有鮮紅的部門公章，腦子猛地一沉。
他一個基層實習生，連公章的面都見不到，更從來沒接過什麼GG投放的對接工作，這擺明了是有人刻意偽造證據，要把髒水潑到他身上。
他立刻反駁：「這不是我簽的，我也從來沒收到過什麼GG費，這些文件都是假的。」
「假的為啥會有合作確認單，而且你還簽名蓋章了。」對方語氣帶著熟練的施壓意味，「金額不算特別巨大，真鬧到報警、留案底，對你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得不償失。」
「我的建議是，你把對應的幾萬塊款項退回來，主動辦理離職，這事我們可以內部處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江成龍坐在會議室里，雙掌合攏，心裡卻飛快地捋著前因後果。
張磊突然的冷淡、反舞弊調查部憑空出現的「證據」、精準對準他的指控……這一切來得太巧了。
下午反舞弊調查部的人還沒有找他，項目經理吳勝華就把他叫進了獨立辦公室。
吳勝華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臉上擺著一副「失望透頂」的模樣，語氣沉重：「江成龍啊江成龍，反舞弊調查部的事我都聽說了。本來還覺得你小伙子挺機靈，想好好培養你，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年紀輕輕就敢動這種歪心思。」
「我沒做過。」江成龍抬眼，語氣很平靜。
「做沒做你自己心裡有數。」 吳勝華不耐煩地擺擺手，懶得再演下去，「念在你是實習生，年紀小，我保了你一下，所以公司也不為難你了，只保留追究你的權利，這次就不深究了。」
「但你肯定在公司待不了了，等下去財務把工資結了，我跟財務打了招呼，額外給你多發半個月工資當補償，今天就收拾東西走人吧。」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威脅：「出去之後嘴巴嚴實點，不該說的別亂說，注意對公司內部的事保密。
「要是泄露了公司任何機密、亂嚼舌根，我們就拿著這些你違規的文件走法律程序起訴你。到時候留了案底，影響你畢業、影響你以後找工作，別怪我沒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