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龍沒再爭辯,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吳經理,多謝你這番話。山高皇帝遠,不等於永遠沒人管。」
「你做的這些事,總有藏不住的那天。你最好祈禱,自己永遠不會有東窗事發的時候。」
說完他也不多留,轉身徑直走出了辦公室。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的瞬間,他眼底的平靜褪去,沉下一片冷意。
吳勝華以為捂住了本地監察的嘴、拿捏住他這種沒背景的實習生就能高枕無憂,怕是打錯了算盤。他倒要看看,等這事捅到真正能說了算的人面前,這所謂的地方一把手,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囂張。
這年輕人太過鎮定了,既沒有慌神求饒,也沒有氣急敗壞,反倒像手裡握著什麼底牌。
他沉吟片刻,還是拿起內線打給了人事,讓對方再仔細核查一遍江成龍的背景,越詳細越好。
沒過多久,下屬回了電話,說江成龍就是黔大的普通在校生,校招進來的實習生,父母都是普通人,沒任何背景,入職的時候人事已經核查過一遍了。
聽到「黔大」兩個字時,吳勝華心裡還緊了一下——他知道公司老總趙遠就是黔大的在校生,別是什麼沾親帶故的關係戶。
又打電話讓他們核實一遍沒問題後,他才長長鬆了口氣,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可即便如此,想起江成龍剛才的眼神,他還是有點不踏實。
沉吟幾秒,他又撥通了張磊的電話,吩咐道:「你下去送送那小子,再敲打敲打,嚇唬嚇唬,讓他知道亂說話的代價。再許點小好處,軟硬兼施,別讓他真捅出什麼婁子。萬一真讓他歪打正著見到趙總,那就麻煩了。」
張磊在電話那頭連聲應下,掛了電話就往樓下趕。
樓下,張磊開著那輛舊大眾停在江成龍身邊,降下車窗擠出一臉熟絡的笑:「小龍,上車,哥送你回學校。正好順路,跟你說兩句話。」
江成龍也不客氣,不坐白不坐。他把裝著個人物品的紙箱往后座一丟,拉開車門直接坐進了副駕,全程沒什麼表情。
車子緩緩駛離寫字樓,街邊的行道樹往後倒退。張磊先打起了感情牌,語氣像個貼心大哥:「小龍啊,這事吧,其實也沒必要鬧成這樣。吳經理也是按公司規矩辦事,你估計是聽別人亂說,誤會經理了。」
他頓了頓,拋出甜頭當誘餌:「那幾萬塊GG費的事,公司也不追究了。」
「以後你畢業了,想找個好工作,跟哥說一聲,哥在林城這地界還是有點人脈的,給你介紹個體面工作不難。」
「但有一條,回學校之後,不該說的話半句都別往外說,尤其是關於吳經理和部門內部的事。管住嘴,對你沒壞處。后座有兩千塊現金,你走的時候帶走,算哥給你的一點補償。」
江成龍靠在椅背上,側臉對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全程沒接話,像是沒聽見一樣。
張磊絮絮叨叨勸了一路,好話軟話說盡,見他始終油鹽不進,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快到黔大校門口時,他猛地踩了腳剎車,車子猛地一頓,人都跟著往前晃了一下,他的語氣瞬間凶相畢露:
「江成龍,我跟你好話說盡,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一個窮B學生,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MD,好話說了這麼多了。都把老子搞不耐煩了,真當我們怕你了?」
「真把我們惹急了,拿著證據去法院告你,你這大學都別想讀完!到時候留了案底,你這輩子都毀了!我勸你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別拿前途開玩笑。」
江成龍冷笑一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依舊沒說話。
張磊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推開車門,指著他的鼻子罵:「下車吧,跟你說不通。你要是敢鬧事,就等著看我們怎麼收拾你!給臉不要臉?我都好言好語送你回學校,態度夠好了,你還油鹽不進。
「你TM還真把自己當個角色了?要不是看你是黔大的,誰搭理你呀?趕緊滾蛋!」
江成龍拿起后座的紙箱,推開車門往下走。下車前,他回頭掃了張磊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放心,會再見面的。」
說完他關上車門,抱著紙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學校大門。
身後的車裡,張磊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調轉車頭,只當是個嘴硬的窮學生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被他們聯手栽贓逼走的實習生,手裡握著能掀翻他們整個小圈子的底牌。
接下來的幾天,事情並沒就此平息。
江成龍回學校後,接連遇到幾次不痛快——晚上回學校的路上,總有兩個流里流氣的人不遠不近地跟著;
手機里時不時收到陌生號碼的簡訊,話里話外都是威脅,讓他管好自己的嘴,別給自己和家裡人惹麻煩。
他心裡清楚,這是吳勝華和張磊怕他不死心,特意給他的「警告」。
他本來打算立刻找趙遠,但主要是不知道為啥他打不通趙遠的電話。
隨後他就盤算著,等得越久,吳勝華一伙人越放鬆警惕,露出的馬腳就越多,到時候把所有證據攢齊了再捅上去,才能一錘定音,也更能顯出這事的嚴重性。
自己受的委屈越多,事後趙遠的處理才會越重,他這個舉報人也才能更受重視,他還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可威脅一步步升級,他一個在校學生,雖說不怕事,但也難免有顧慮——真把對方逼急了,做出什麼過激的事,得不償失。
正猶豫著,張磊反倒主動找上了門。
這天下午,張磊開車等在學校門口,見到江成龍出來,直接把人拉到了路邊僻靜處,從包里掏出一沓現金遞了過去,整整三千塊。
「拿著。」
張磊把錢塞進他手裡,見江成龍沒拒絕,臉上頓時露出滿意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語氣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得意。
「這就對了嘛,成龍,識時務者為俊傑。以後要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老老實實念你的書,這事就算翻篇了,對你對大家都好。」
江成龍捏著那沓鈔票,垂著眼帘點點頭,聲音很低:「好的磊哥,我知道了。」
張磊見他徹底服軟,終於放了心,又趾高氣揚地叮囑了兩句,便哼著小曲開車走了。
他以為這小子終於被嚇怕了,這事算是徹底了結了。
他不知道的是,江成龍轉身就把錢收好,連同這段時間的威脅簡訊、通話錄音,還有之前整理的所有證據,一併保存了。
他抬起頭望向校門遠處,眼神清明,沒有半分怯懦。
這筆錢,還有這些天的威脅,都會成為吳勝華一伙人新的罪證。現在收得越痛快,等總帳清算的時候,他們才會摔得越慘,自己的功勞才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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