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建猶豫了許久——違約金不是小數目，等於這波獨家合作不僅沒賺，還要倒貼一大筆，想想都肉疼。
可權衡了整整一下午，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行，你去跟雷迅那邊談，賠違約金，解除首頁獨家屏蔽條款，立刻恢復長遠下載的官方下載連結。」
扛不住網吧端流量損失的遠不止空天一家。
太平洋、多特等頭部大站權衡利弊後，都紛紛選擇了妥協，先後解除了和雷迅的獨家排他約定，重新把長遠下載的入口放回了首頁顯眼位置。
只剩少數體量小、賭性重的站點，捨不得吐出口的獨家費，也掏不起違約金，還死咬著不肯鬆口，卻也成不了氣候。
明面上的渠道口子重新打通，暗地裡徐磊也沒停手。
他挑了三家名不見經傳的綜合小下載站，找了信得過的第N方團隊出面操盤，全程和長遠做切割，沒人能查到背後的資本來源。
團隊用自研的爬蟲程序，批量抓取那些仍被長遠屏蔽的站點的資源連結，悉數同步到這幾家小站上；
再悄悄通過長遠輸入法彈窗、網吧系統桌面推薦位、導航站側邊欄導流，短短一周時間，這幾家小站的日訪問量暴漲十幾倍，隱隱有躋身行業第二梯隊的勢頭，成了下載圈突然冒出來的黑馬。
這一下直接捅了馬蜂窩。
一眾老牌下載站勃然大怒——這等於明目張胆抄自己的資源庫、搶自己的流量，是挖祖墳的事。
一時間行業里罵聲一片，各家紛紛發出律師函，指控這幾家小站非法抓取資源、侵犯著作權，還聯名向監管部門投訴，鬧得沸沸揚揚。
可那幾家小站拿了長遠的重金兜底，態度強硬得離譜，任憑律師函堆成山，就是擺爛不下架資源，咬死了
「所有資源均由用戶自主上傳，平台僅提供存儲空間」。
標準的避風港原則說辭，跟當年的大站們起家時一模一樣。
業內沒人猜不到這是長遠在背後撐腰，可誰也拿不到實打實的證據。
更沒人敢真的把長遠告上法庭——長遠現在正跟雷迅打得火氣正盛，這時候湊上去捋虎鬚，無異於找死。
真惹惱了長遠，人家轉頭全渠道封殺自己的站點，那才是滅頂之災。
罵歸罵，鬧歸鬧，到最後也沒人敢真把矛頭對準長遠，只能盯著那幾家小站扯皮打嘴仗。
整個下載行業都被這場雙雄大戰卷了進來，有人遭殃，有人得利，亂成了一鍋粥。
消息傳到雷迅總部，老闆周龍生當場摔了手裡的搪瓷茶杯，杯蓋滾落在地，哐當一聲脆響。
他本以為掐住下載站入口就能逼死長遠，萬萬沒想到對方會反手用網吧系統反向破局。
更沒想到那些收了高額獨家費的廢物站點這麼不經嚇，短短几天就倒戈了大半，等於他砸出去的真金白銀，只濺起了個水花就沒了動靜。
「一群見利忘義的廢物！」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殺招，結果滿打滿算只生效了不到一周就被破解。
旁邊的市場經理大氣不敢喘，小心翼翼問：「老闆，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周龍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早知道當初就該咬牙把這些大站收購下來，還是棋差一招。」
「我們之前談過收購和入股，」經理苦笑，「這些站點經營多年早就穩定盈利，個個都是土皇帝，老闆都不肯鬆口，根本談不下來。」
周龍生默然。他原本的算盤打得精：靠獨家買斷徹底封死長遠的資源入口，再配合專利訴訟、輿論抹黑，哪怕長遠有網吧系統兜底裝機，用戶裝了軟體卻下不了資源，遲早會主動換成雷迅。
可他沒料到，這些在行業里橫了多年的下載站，居然這麼慫——寧可賠上五六倍的高額違約金，也不敢得罪手握全國網吧流量的長遠。
他轉頭看向財務總監，聲音發沉：「融資到帳的錢，前前後後燒了多少？」
「老闆，算上水軍公關、渠道獨家費、用戶補貼、挖人成本，前前後後已經燒了四千多萬，快五千萬了。」
這可是2006年的五千萬，都夠在深圳核心地段買整層辦公樓了。
周龍生沉默片刻，指節攥得發白，最終還是咬牙拍板：「再撥兩千萬預算，繼續打。水軍、渠道、用戶補貼都別停，接著跟他們耗。」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是雷迅最好也是唯一的機會。長遠家大業大，遊戲、支付、輸入法、網吧系統多條業務線齊頭並進，下載站只是其中一塊邊角業務；
可雷迅全身上下就下載工具這一根支柱，今天不拼盡全力把長遠打下去，等對方騰出手來慢慢蠶食，自己遲早會被徹底拿捏。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風格，既然拿了資本的錢，索性就賭這一把：
「贏了通吃整個賽道，輸了大不了再想辦法融資，哪怕走到破產那一步，他也寧願站著死，不願意坐著生 —— 畢竟早就體驗過權力與地位的誘惑，哪肯再退回去。」
戰況隨之再度升級，雙方高管直接下場公開對線，罵戰鬧得比之前水軍帶節奏時凶了十倍。
周龍生率先接受《電腦報》《計算機世界》兩家頭部科技媒體專訪，全程西裝革履，語氣沉穩，話里話外卻全是軟刀子。
「下載賽道說到底拼的是技術積累，P2P 傳輸算法不是靠堆人就能做出來的。」
「有些公司靠捆綁網吧系統強行裝機，看著用戶量嚇人，核心技術卻來路不正，靠不正當競爭搶市場，這就是所謂大公司的風格嗎？簡直就是強盜，網際網路行業的敗類……」
採訪稿一經刊發，立刻被各大門戶網站轉載，字裡行間都在暗示長遠技術抄襲、靠壟斷渠道霸凌行業，瞬間又把輿論熱度拱上了新台階。
這話傳回長遠，連一貫好脾氣的徐磊都動了真火。
也參加了採訪，台下坐著上百個同行和媒體記者，提問環節有人當場問起雷迅的指控，徐磊拿起話筒，當著全場的面直接正面回應：
「有些公司自己技術比不過，就靠買水軍造謠、簽壟斷協議封渠道、挖牆腳搞內鬼，說白了就是碰瓷蹭熱度。」
「專利官司打了快一個月，連個像樣的侵權證據都拿不出來，除了潑髒水什麼都不會。這樣的公司才是網際網路擺爛，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