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擲地有聲：「我在這裡把話放下——周總要是還有什麼招數，儘管放馬過來，長遠下載奉陪到底。」
「正當競爭我們歡迎，下三濫的手段，我們也不怕。說到底，獅子還能被耗子絆住腳不成？」
一來二去，兩家公司的口水仗徹底擺到了檯面上。
從貼吧論壇打到科技媒體頭版，從技術專利吵到商業道德，雙方支持者各執一詞，每天都有新的爆料、新的罵戰，熱度居高不下，比開戰之初猛了數倍。
而長遠總部的頂層辦公室里，趙遠翻著輿情日報，臉上卻沒什麼波瀾。
「這一個多月，我們這邊燒了多少？」
徐磊坐在對面，語氣也平靜了不少：「趙總，算上渠道補貼、公關、中小站分成，三千多萬。」
「繼續跟進吧，但守住基本盤就行，不要讓市場份額下降太多。」趙遠把報表放到一邊，順手拿起旁邊《我的世界》的研發進度表翻了起來。
這場曠日持久的下載賽道大戰，打得熱火朝天的兩家巨頭各有損耗，真正夾在中間兩頭受罪的，卻是上下游的第三方平台。
門戶網站反倒成了唯一的贏家。
企鵝、新浪、嗖狐幾大門戶的軟體頻道，兩邊的硬廣、通稿輪番砸，刊例價漲了三成還供不應求，GG部天天坐著數錢，巴不得兩家打得再久一點。
可下載站就是實打實的有苦難言了。
空天軟體站的辦公室里，站長王明建對著當月的財務報表唉聲嘆氣：「唉」。
原本以為拿了雷迅四倍的獨家費能大賺一筆，結果賠了高額違約金解封長遠，又為了平息長遠的不滿，免費補了半個月的首頁推薦位做人情，里外里一算，不算違約金，淨利潤都還沒去年同期高。
更糟的是入口一會兒封一會兒開，用戶被折騰得怨聲載道，不少嫌麻煩的直接轉去了新冒頭的小眾下載站，固定用戶悄無聲息掉了一成多。
其他頭部大站也大同小異，一邊要應付雷迅的問責壓價，一邊要陪著笑臉給長遠補資源，商務和技術團隊連軸轉，改跳轉連結、調推薦位，工作量翻了倍，錢卻沒多賺多少，純屬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最慘的除了被消滅的同行，還要數各大論壇、貼吧的運營團隊，生生被這場商戰拖進了無休止的加班裡。
百度貼吧的軟體吧、下載吧，天涯社區的IT視界，還有貓撲、西祠胡同的數碼板塊，徹底成了雙方水軍的主戰場。
造謠抹黑帖、互罵引戰帖、帶節奏的分析帖批量刷屏，原本的軟體分享、綠化教程、技術討論內容全被沖得無影無蹤。
軟體吧的運營組小會議室里，人人眼底掛著青黑，都是連熬了快二十天的狀態。
經理敲了敲桌子，語氣里也帶著掩不住的疲憊：「今晚都盯緊點，重點清引戰帖和惡意抹黑內容，該刪刪、該封封，別再讓兩邊把吧里攪成一鍋粥。」
底下立刻有人叫苦：「經理，這都連軸轉快二十天了，我昨晚值大夜，光重複的黑稿就刪了四百二十多條，封了一百三十多個小號，滑鼠都點得手僵。
剛封完一批，十分鐘不到又冒出來一批新號，根本封不完。」
另一個運營也接話，語氣滿是無奈：「我這邊更邪乎，昨天一天拆了六百多層對罵樓，號封了快兩百個，人家換個號又能接著罵，還有專門用諧音、代號帶節奏的，防不勝防。」
經理嘆了口氣，把桌上兩封列印好的律師函推到桌子中間：「別光說刪帖，我下午又接了兩封律師函，長遠和雷迅各來一封，都要求我們下架對方的負面內容，說不及時處理就追究平台連帶責任。」
「合著我們夾在中間當出氣筒啊？」有人忍不住吐槽，「好好一個軟體分享吧，現在進來全是罵街的。上周還有三個待了五六年的老吧友發帖，說環境太烏煙瘴氣，以後不來了。」
「可不是嘛。以前天天有人發綠化軟體、優化教程，現在翻十頁全是『長遠抄襲』『雷迅耍流氓』。
「媽的，憑啥他們兩家打架，我們跟著遭殃，天天熬夜加班遭罪啊？」
經理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先熬著吧，實在不行就上關鍵詞屏蔽，總不能讓惡意競爭把整個社區都毀了。估計也快了，等這兩家燒錢燒累了，總能消停。」
可話是這麼說，大家心裡都清楚，關鍵詞屏蔽根本沒用，因為已經上過了。
兩邊的水軍早就玩出了花樣，「雷子」「長下載」「迅哥」各種代號滿天飛，真把相關詞封死了，連正常的軟體討論都受影響，反倒又要被兩家扣上「偏袒對手」的帽子，里外不是人。
不止百度貼吧，天涯、貓撲等大型論壇的運營團隊也苦不堪言。刪帖刪到後台審核系統頻繁卡頓，封禁帳號的名單導出一次就要十幾分鐘，伺服器負載天天報警。
更讓運營方頭疼的是帳面——看著社區日活漲了兩三成，可全是吵架罵街的無效流量，原本談好的幾個品牌GG商嫌社區環境烏煙瘴氣，怕影響品牌形象，紛紛提出要降價，甚至直接撤檔終止合作。
看似熱鬧非凡，實則GG收入不升反降，純純的賠本賺吆喝。
整個網際網路圈都在湊這場商戰的熱鬧，可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巨頭掰手腕，遭殃的永遠是夾在中間的小平台。
沒人知道這場仗要打到什麼時候，所有人都只能咬著牙熬，等著兩家巨頭燒完預算、分出勝負的那一天。
可商戰愈演愈烈，輿論發酵早已超出了行業範疇，終究還是驚動了國家層面的主管部門，不然不知道還得戰多久。
2006年主管全國網際網路市場秩序的是國家信息產業部，省通信管理局作為屬地監管機構，很快就收到了部里的批示，要求儘快規範行業惡性競爭，肅清網絡環境。
這天趙遠接到了省通信管理局辦公室的正式電話，對方語氣客氣卻鄭重：「趙總您好，我是省通信管理局辦公室的。」
「我們王局長想請您明天下午到局裡開個協調座談會，主要溝通近期下載工具行業的市場競爭問題，您看時間方便嗎？」
幾乎同一時間，雷迅創始人兼CEO周龍生也接到了一模一樣的通知。
兩人接聽電話的瞬間就清楚這趟約談是為了什麼，當即都應了下來。
PS：兄弟們，應該不囉嗦、不水吧？構思了很久的，怕你們說我，直接發了四章，應該還勉強吧。
不滿意的話放心明天就換口味了。其實這個商戰不得不寫，而且因為各種限制確實拿迅雷沒辦法，也是為了後面布局——下載工具終究還是要黃的。
老規矩，乞討，求兄弟們的好評、催更、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