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龍生和一眾投資人卻算得很清楚：「看似花了九億，可一旦合併形成壟斷，光是GG、會員、捆綁推廣的收入，用不了幾年就能回本，後續就是躺著賺錢，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更何況一直這麼打下去，一年最少也要燒一個億，還奈何不了對手，更沒法放開手腳賺錢——有競爭對手在，誰敢貿然推出損害用戶體驗的盈利手段，用戶轉頭就跑了。
現在雖然付出了遠超預期的天價，可一旦一家獨大，盈利方式就完全由自己說了算。
而趙遠看著一路水漲船高的報價，心裡早已瞭然。
他故意放出風聲、演這一齣戲，為的就是這一刻——與其守著夕陽業務跟雷迅無限死磕，不如趁著估值頂峰套現離場，把資金抽出來，全部砸向瀏覽器、地圖、手機作業系統這些真正決定未來的核心賽道。
沒過兩天，趙遠又專門接待了企鵝的小馬哥一行人。
洽談收尾時，趙遠笑著起身握手：「多謝馬總青睞，只是目前雷迅那邊聯合資本出的價更高，只能說聲可惜，咱們下次再找機會合作。」
小馬哥微微頷首，氣度從容：「理解，生意嘛，價高者得。以後有機會，歡迎趙總來企鵝總部坐坐，畢竟現在我們兩家也算鄰居了。」
臨走前他頓了頓，看向趙遠隨口問道：「聽說長遠一直沒接受過國內的外部融資，除了下載業務，你們其他項目，有沒有開放入股的打算？」
趙遠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回道：「暫時還沒這個計劃，長遠目前現金流還算充裕。」
他頓了頓，反過來半開玩笑道：「倒是想問馬總一句，企鵝那邊有沒有融資或者接受投資的機會？」
小馬哥聞言也笑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多說。都是掌舵一方的企業人，誰都不願輕易交出核心業務的話語權，幾句試探點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
送走所有競標方，又拉鋸了不到兩周，交易最終塵埃落定。
長遠以八點七億人民幣的價格，將長遠下載業務完整剝離，併入雷迅。
談判速度遠超行業預期：「一邊是趙遠打定主意套現離場，不想拖下去消耗核心資源；一邊是雷迅和背後資本生怕夜長夢多，急於拿下市場壟斷權，雙方一拍即合，很快簽下了正式收購協議。」
簽約儀式上，趙遠與周龍生握手合影，對著鏡頭異口同聲地道了句「合作愉快」。
至此，國內下載賽道二分天下的局面徹底終結，長遠下載正式併入雷迅，成了後者獨霸市場的最後一塊拼圖。
人員安置方案也同步敲定：「所有下載業務員工雙向選擇，願意轉去雷迅的，工齡與薪資待遇平移保留；願意留在長遠的，統一拆分調配到瀏覽器、地圖等新項目中。」
雷迅本就有成熟完整的技術與運營體系，這次收購核心是吞市場、吃用戶份額，並沒打算完整收編長遠的團隊，也沒強留核心骨幹。
可最終長遠下載的員工還是走了大半，領頭的是兩個人。
「第一個是副總經理劉學。」
收購消息剛落地，他第一時間就報了名，還拉上了十幾個平日裡跟他走得近的親信，順理成章轉投雷迅，也算兌現了當初周龍生給他的高薪承諾。
「第二個便是意料之外的負責人楊茂雲。」
早先雷迅私下挖他時，他念著長遠的知遇之恩，想都沒想就回絕了。
可看著自己一手從0帶起來的項目就這麼被公司打包賣掉，他心裡堵得厲害，只覺得趙遠和徐磊是鼠目寸光，放著穩賺不賠的行業頭部業務不做，去折騰那些看不見影的新項目，完全是因小失大。
周龍生看準了他的心思，再次找上門單獨面談，直接開出遠高於長遠的薪資，許諾副總裁職位，統管合併後的全部下載業務。
楊茂雲沉默了許久，最終站起身伸出手：「多謝周總賞識，以後還請周總多多關照。」
周龍生笑著與他握手，心裡十分滿意——收下楊茂雲這個熟手大將，合併後的業務過渡只會更順暢。
劉學與楊茂雲一前一後帶隊離開，直接帶走了長遠下載近六成的老員工。
徐磊特意找楊茂雲談了一次，語氣裡帶著惋惜：「茂雲，你怎麼就想不通呢？賣掉下載業務是公司整體戰略布局，不是放棄這塊業務，是把資源騰去更有前景的賽道。」
「你留下來，新項目照樣交給你牽頭，你這是犯糊塗啊。」
楊茂雲卻冷著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徐總，我實在想不通，好好的行業頭部，再加把勁拿下雷迅就能獨占市場，結果說賣就賣了。」
「這項目是我一手帶大的，我捨不得。新項目我就不去了，怕帶大了又被公司賣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吧，多謝好意。」
徐磊看著他決絕的樣子，心底只剩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只覺得對方眼界太窄，看不到更遠的行業趨勢。
後來趙遠也親自找楊茂雲聊了一次。他畢竟是公司核心高管，帶隊離職對整個下載團隊的軍心影響不小。
趙遠坦誠跟他分析：「下載工具是依附PC網際網路的夕陽賽道，等移動網際網路普及、帶寬提速，這個行業只會一步步萎縮，現在賣在估值最高點是最優解。」
可楊茂雲根本聽不進去，只當是老闆為了短期現金流放棄長期市場，只客客氣氣道：「多謝趙總抬愛，我去意已決。」
趙遠也就沒再勸。兩位高管輪番挽留，戰略前因後果都講透了，對方執意要走，強留也沒意義。
公司做到這個體量，從來不是非誰不可，不會離了某個人就轉不動。缺的從來不是某一個高管，道不同不相為謀，想擠破頭進長遠的人多的是。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才有的是。
趙遠心裡清楚，等再過幾年移動網際網路浪潮打過來，楊茂雲總會有後悔的一天，到時候再想起今天兩位高管的挽留和前景廣闊的新項目，只怕只會追悔莫及。
當天下午，趙遠給所有留在長遠的下載業務員工開了個短會。
台上的他語氣誠懇：「今天在座願意留下來的各位，我代表公司謝謝大家的信任。長遠下載因為公司戰略調整不得不出售，但大家為這個項目付出的心血，長遠永遠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當場宣布：「給所有人放一周帶薪假，另外統一發放五個月獎金，算是公司對大家的一點謝意。感謝大家對長遠下載的付出。」
話音落下，他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 五個月獎金，幾萬了啊，好豪啊。
大家紛紛起身，連聲說著 「趙總客氣了」「謝謝趙總」，臉上的失落一掃而空。
原本因為業務剝離、同事離職帶來的低落情緒，被這份實打實的誠意和豐厚的補償沖得一乾二淨。
留在長遠的人心裡都徹底踏實了：公司沒忘了他們的付出，跟著這樣大方又有格局的老闆，新項目只會更有奔頭。
更何況長遠是什麼體量，雷迅又是什么小體量，平台差距擺在那裡，孰輕孰重，大家心裡都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