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被姐夫這一聲哼弄得莫名其妙，也沒往心裡去，只嘿嘿笑了兩聲。
趙爸白了趙遠一眼，乾咳一聲，硬邦邦丟下一句：「改天……我也去考個駕駛證。」
趙遠接住了他的眼神，沒接話，只低頭笑了笑。隨即他收了笑意，認真看向趙爸：「爸，有個事跟你說。」
「嗯？」趙爸回過神。
「你跟村里趕馬車的叔伯們說一聲，讓他們把馬車都趕到村口來一趟。」
趙爸滿臉疑惑：「你要拉啥？買了多少東西？等會兒一人拎幾樣就回去了，費那勁幹啥。」
「我給村里每戶都備了點東西。」
趙媽聽見了，趕緊湊過來：「你瞎買啥了？」
他們這個村子，說起來只是個村民小組，真正的村部還在好幾里地外。這一片攏共一百多戶人家，散落在周圍的山坡上。人不多也不少，鄰里關係近，誰家有難處都搭把手，這麼多年也沒怎麼紅過臉。
這次回來，趙遠在縣城路上就想好了。混出個人樣了，總得為老家做點什麼。
路，他打算出錢修。朱奇俊填的那些坑窪終究是臨時的，得正兒八經鋪一條水泥路，讓鄉親們再也不用晴天吃灰、雨天踩泥。
還有這一百多戶鄉里鄉親，既然回來了，總得送點東西，讓大家也念著趙家一點好。說實話，他買的這點東西，對他現在的身家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算過，一戶一千多塊的東西，一百多戶加起來也就十來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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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萬，對億萬身家的趙遠來說不過是幾分鐘的事。
可這是2006年的鄉下。
十來萬是什麼概念？是村里大半人家不吃不喝攢十年的積蓄；是能讓最窮的幾戶人家還清多年外債，還夠娃交好幾年學費；是能讓一家人走在村里，再也沒人敢因為窮翻白眼、說酸話的底氣。
趙遠既然回來了，就要讓這片養他長大的地方，跟著沾點光。
聽完趙遠說花了十多萬買了菸酒，趙爸瞪了他一眼：「買啥買？錢多燒得慌？」
嘴上罵得凶，手底下可沒閒著，掏出剛換的新手機，熟門熟路撥通了村裡的電話。
畢竟這也是兒子給自己長臉，十多萬他聽著肉疼，可也知道對趙遠來說真不算啥。再說買都買了，總不能拉回去退了。
掛了電話，趙爸還是忍不住繞著那三輛轎車轉圈。
三輛加起來兩百多萬啊。
他活了大半輩子，手裡過的錢加起來都沒這零頭多。趙媽也跟著轉悠，眼神里全是稀罕。
姐姐趙梅、妹妹趙雪，還有大哥大嫂，一個個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圍著車屁股看了又看。
趙遠看著好笑，沖旁邊兩個保鏢一揚下巴：「張成，帶他們兜一圈，別開太快，穩著點。」
這話一落，趙野、趙航那幫小崽子嗷一嗓子，跟撒了歡似的。趙梅和趙雪倒是矜持，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互相掐著胳膊，小聲嘀咕這車真大、真皮座椅坐著真軟。
趙爸他們去過林城，也算見過點世面，沒跟著瞎起鬨，可眼裡的亮光是藏不住的。
沒過半小時，兩輛大貨車轟隆隆開過來，捲起一地塵土。
趙遠讓人掀開後車廂門。
好傢夥，一車煙、一車酒，旁邊還堆著茶葉、糖果之類的零碎東西，碼得整整齊齊。
趙爸湊過去，拿起一條中華，手指摩挲著包裝，聲音有點發緊：「這煙……多少錢一條？」
「四百五。」趙遠隨口答道。
趙爸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2006年，四百五一條煙，夠他種兩畝地的收成了。他自己當老子的都捨不得抽這麼貴的煙，雖說趙遠也給他買過，可他一直藏著捨不得抽。
他又拿起一瓶飛天茅台，盯著那根紅飄帶深吸一口氣，沒說話，輕輕把瓶子放了回去。
十多萬的東西，就這麼堆在車上，全送人了。
趙爸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一百多戶人家，每戶一份，這面子可給足了。以後村里誰不念著趙家的好？
他側頭看了看趙遠，心裡還是納悶——這二兒子怎麼就能一年掙這麼多錢？隨後又暗自琢磨，自家幾個孩子讀書都不錯，莫不是他老趙基因好？
可再看看一旁老實搬東西的老大趙煒，還有剛兜完風還沒玩夠、嬉皮笑臉的趙野，又暗自搖頭，這倆咋就不行？肯定是隨了他媽。
正想著，馬蹄聲近了。
大姑父趕著馬車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老王家、老李家的，五六輛車排成一溜，停在了路邊。
幾個人跳下車，一眼看見兩輛大貨車和旁邊的三輛轎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車得幾十萬吧？小遠的嗎？」大姑父咽了口唾沫，伸手想摸，又怕碰壞了，手懸在半空沒敢落。
趙遠還沒開口，坐在車邊上的趙野就扯著嗓子喊：「對，大姑父，我哥的，一百多萬呢！」
幾人當場就愣住了，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幾個叔伯面面相覷，都以為自己聽岔了。
等反應過來再看趙遠，一個個都拘謹起來，話都不知道怎麼搭。他們早聽說趙遠在外面做生意賺了錢，可萬萬沒想到能賺這麼多——一百多萬的車啊，想都不敢想啊，這太屌了吧。
趙遠拿出煙，給每人遞了一根，接著說：「大姑父，各位叔伯，車上這些東西是我送給大家的，一戶一份，麻煩你們幫忙卸一下、拉回去。」
幾人點點頭，小心翼翼接過煙，心裡還以為分給大家的多半是些糖果點心之類的小玩意。
趙爸也跟著搭手搬東西，搬著搬著就順嘴把煙和酒的價錢說了，還補了句：「都是送給各家的。」
大姑父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
「小遠，你……你這是幹啥？平白無故給每家送這麼金貴的東西？你這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啊！」
趙遠笑了笑：「沒事大姑父，也沒多少錢，總共就十來萬。」
十來萬還叫沒多少錢？
大姑父和其他人看著他，一時語塞。十來萬啊，他們辛辛苦苦幹十年都未必能攢下這麼多。可再想想那一百多萬的車，又覺得好像也正常，這可能就是有錢人吧。
兩百多條煙、幾十箱酒，算下來每戶兩條硬中華、兩瓶茅台，再加上茶葉糖果這些零碎，一份差不多一千五百塊。
幾個長輩看著這陣仗，心裡都在犯嘀咕：「2006年，誰家能拿出十多萬給全村發東西？老趙家這是真的發大財了啊。」
來來去去運了好幾趟，終於到了最後一趟。
趙遠自己也挑了輛馬車坐上去。
摩托車他是不敢坐的，這玩意兒在土路上太危險，稍不留神打滑就出事。馬車不一樣，馬有靈性，路也熟，顛是顛了點，可踏實。
馬車晃晃悠悠往村里走，趙遠坐在車轅上，低頭看著腳下的土路。
坑坑窪窪的，碎石子硌得馬蹄噠噠響。
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打算這次回來就出錢把路修好，讓汽車能直接開進村，也就夠了。
後世這條路要到2021年才通水泥路，他要是能在2006年底就修好，也算是給自己老趙家積點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