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天，趙遠的事不光傳遍了全村全族，連村長都坐不住了，連忙往鎮裡上報，鎮裡又接著往縣裡遞消息。
趙遠自己卻半點沒察覺這些動靜，他本就沒打算張揚，見家裡安頓得差不多了，便抽了一天，開車帶著全家往縣城去。
三輛車行駛在縣城的主街上，格外扎眼。2006年的小縣城，普桑、捷達都算好車，突然駛過一隊鋥亮的越野車，路邊行人都忍不住回頭張望，連擺攤的小販都直起腰往這邊瞅。
趙野扒著副駕車窗往外看，胸脯挺得高高的，臉上藏不住的得意。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等開學了讓哥把車開到學校門口，以前那個總顯擺他爸開桑塔納的同學，指定的看傻了眼。
後排的趙雪攥著姐姐趙梅的手，一臉驕傲的看著前面駕駛座的哥哥，從前去縣城都是擠冒著柴油味的中巴車，擠得人貼人，今天坐在軟軟的座椅上，連吹進來的風都帶著清爽的味道，她頭一回覺得，從家到縣城的這條路，風景居然這麼好看。
車隊徑直開到趙遠買房的小區門口，崗亭里的保安老遠就瞅見了，麻溜地從屋裡跑出來開門，還下意識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
另一輛車裡的趙媽看著這情形說道：「上次咱們來，這保安攔著半天，又是查身份證又是問找誰，死活不肯放。今天怎麼連問都不問，直接就開門了？」
前面開車的舅舅李虎說道：姐，他上次看我們穿的土，不讓我們進去，但你也不看看我們現在開啥車，而且兩三輛，這保安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不放我們進去啊
趙媽咂了咂嘴，嘆口氣：「這人怎麼這樣啊，太現實了。」
「世道就這樣，看人下菜碟的多了去了。」 李虎語氣坦然，「不過姐你放心，以後啊，沒人敢再給你臉色看。」
車穩穩停在樓棟前，過往的住戶都忍不住往這邊瞟，竊竊私語打聽這是哪家的老闆。
「哥，這一整棟……就是你買的那棟嗎？」趙野跳下車，仰著脖子往上數，心中想要是能一直住在裡面就好了。
「對。」趙遠掏出鑰匙開門。
話音剛落，趙野已經率先往樓上沖，趙雪也拉著趙梅往她的房間去。趙梅看著敞亮的窗戶、寬敞的空間，跟個小孩子一樣興奮得嘰嘰喳喳。
趙野從樓上竄到樓下，連儲物間都不放過，探頭進去瞅了兩眼，嘴裡念念有詞：「太牛了太牛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以後要是娶媳婦了，帶回來一看這房子，那得多有面兒啊。
趙梅站在她那間主臥門口，看著帶獨立衛生間的大房間，心裡又暖又酸——以前在村里，一家五口擠兩間土坯房，連個像樣的柜子都沒有，哪敢想能住上這麼好的房子。
房子看完了，趙遠約了縣城口碑最好的裝修隊老闆來談方案。老闆起初以為就是個普通住戶，揣著個皺巴巴的報價本，嘴裡叼著煙，慢悠悠晃過來。
一走到樓下，看見那三輛車，菸頭差點燙著手。再瞅見趙遠的氣場——身後跟著秘書、保鏢，乾乾淨淨的白襯衫，說話不急不緩——老闆後背瞬間繃緊了，往嘴裡叼的半截煙趕緊掐了揣進兜里，腰不自覺地彎了半截。
「趙先生您放心，您這房子想裝成啥樣儘管提！料我們肯定用最好的，手藝絕對紮實！」老闆拍著胸脯，連報價本都重新掏出了一本新的。
趙遠點點頭，正要說什麼，旁邊趙野嗷一嗓子：「二哥你太好了！我要裝修成——」
趙遠扭頭看他，等下文。
趙野噎住了，張著嘴愣了半天，最後撓撓頭，嘿嘿一笑：「二哥……我也不知道裝修成啥樣啊，我又不懂。」
趙遠白了他一眼。
還以為這小子要說什麼驚世駭俗的設計風格呢，結果毛都不懂，白激動一場。都多餘問。
旁邊趙梅和趙雪憋著笑，趙媽也忍俊不禁，趙爸直接「哼」了一聲，那表情分明在說——這蠢樣肯定是隨他媽的基因了，跟頭豬似的。
方案和工期大致敲定，一家人便動身返程。
車子駛出小區大門時，趙野扒著車窗往回看了一眼那棟樓，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趙爸坐在副駕，眼睛時不時瞟向方向盤，又瞅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裡羨慕得直發癢。
以前騎個錢江摩托，他就覺得太爽了，但現在就覺得哪哪都是缺點，風吹日曬的，遇上雨天渾身淋透，冬天可能就會凍得手臉發麻，哪像這小汽車，關上車窗安安穩穩，風不吹雨不淋。
他心裡已經盤算了好幾遍，等駕照考下來，說什麼也得讓兒子給整一輛，回去那破摩托直接就扔角落吃灰吧。
趙遠瞥了眼他爸那眼神，哪還猜不透心思，笑著開口：「爸，回頭你去林城報個駕校，把駕照考了，考完我給你提一輛。」
趙遠的大嫂快生了，要去林城生孩子，所以家裡人最近都得往那邊聚。
趙爸故意板起臉瞪了他一眼，嘴硬：「誰稀罕你的車？我自己不會攢錢買？」
可嘴角壓根壓不住，噌噌往上翹。心裡已經開始琢磨顏色和款式了——桑塔納就行，夠開了。甚至已經幻想自己開著車在村里轉悠，路邊的熟人沖他揮手的樣子。
后座的趙野聽見車就來了精神，扒著座椅靠背嚷嚷：「哥！等我以後不讀書了，反正我成績也不好，考了駕照，你這輛車能不能傳給我？我不要新的，不浪費你的錢，就開你這輛就行！」
趙遠回頭白了他一眼，這小子算盤打得響，一百多萬的車張嘴就想繼承，還敢說 「不讀書了」。
「少打歪主意。你要是能考上正經大學，畢業我給你買輛一模一樣的新的。要是不好好念書，車軲轆都別想碰。」
趙野也是厚臉皮，撓撓頭，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哥，我聽人說大學名額能花錢買，你要不順便給我買一個？再順便配輛車，一步到位多好，到時候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遛狗我絕不攆雞。」
話音剛落，趙媽抬手就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力道不輕：「小小年紀不想著好好念書，淨想些歪門邪道！還買大學買車，你咋不上天呢？有本事自己考去，或者讓你爸給你出錢買。」
趙野下意識就往趙爸那邊看，指望親爹幫腔。
結果趙爸臉一沉，眼睛一瞪：「看我幹啥？你敢不好好讀書混日子，我先打斷你的狗腿。還花錢買大學？還想要車，我給你買個輪椅車你要不要？」
趙野脖子一縮，老老實實坐回座位，大氣不敢出了。在家裡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趙爸真動手揍他。
一車人都被他這慫樣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