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說過什麼？福利能拉來人，留不住人。最核心的遊戲品質，你們聽進去幾分？」
沒人敢接話。小馬哥也沒深究——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項目有多趕。從立項到上線，全程是他壓著節奏往前推，研發周期被壓縮到了極致。再加上長遠的版本疊代快得離譜，新功能、新玩法一個月一更，創意像是永遠用不完，團隊光是跟著抄都手忙腳亂。
能做成現在這樣，已經是所有人連軸轉拼出來的結果。
客觀說，企鵝飛車的成績並不算差。靠著QQ彈窗的億級流量和全渠道轟炸，硬生生從嗖嗖卡丁車手裡啃下了一成左右的日活，還拉新了一大批從未接觸過競速網遊的小白用戶。換做任何一家同行，都算一場合格的戰役。
可在小馬哥這裡，「合格」遠遠不夠。他們是超越者，卻沒跑出他預期中超越者的速度。
「嗖嗖卡丁車那邊有什麼動作？」他抬眼問。
下屬連忙回話：「他們跟著發了一波等額福利，日活只跌了不到一周就開始回升，現在已經停了補貼，數據基本回到我們上線前的水平。另外……郭明生正在推進職業聯賽，說是年底前就要打第一屆全國賽。」
小馬哥沉默了幾秒，聲音沉了下來：「同樣做競速遊戲，人家的產品用戶願意紮根，我們的產品福利一停人就跑光。問題出在哪，你們回去自己想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卻沒半分鬆勁：「飛車項目繼續疊代，bug全部清零，漂移物理引擎回爐重調，社交系統挨個補全。正面沖不動，就慢慢磨。遊戲拼到最後拼的是品質，不是燒錢。我們是落後了，但落後不代表出局——前提是，你們得把差距一點點咬回來。」
眾人連忙點頭應下，魚貫退出辦公室。可關上門的瞬間，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種級別的對手，先手已經輸得徹底。後來者本就難追。」
小馬哥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很久沒動。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第一次覺得長遠原來這麼難對付——項目矩陣竟然這麼完善，穿越火線守著射擊賽道，DNF占著橫版格鬥，嗖嗖卡丁車卡住競速休閒，社交網圈著大學生，網吧管理系統捏著線下渠道.......。
每條賽道都有重兵把守，互相策應，根本無從下手，跟個烏龜殼一樣，敲哪裡都是硬的。
他又想起了和趙遠那通不歡而散的電話，想起那個年輕人最後那句帶著火氣的話。當時他氣得差點摔了手機，可此刻看著一路向下的日活曲線，心裡翻湧的早已不是憤怒，而是沉甸甸的無力。
他從前也不是沒靠「借鑑」打贏過仗。但基本上都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都是降維打擊，若是跟以前一樣是小公司，抄了也就抄了，拼渠道、拼用戶、拼資金，耗到對方撐不住，市場自然就是自己的。
可長遠這種級別的對手不一樣——長遠不缺錢，網吧管理系統、穿越火線、DNF等幾頭現金牛同時供血，現金流比企鵝還充裕，真拼補貼誰耗死誰還不一定；
長遠也不缺用戶，社交網，長遠網吧管理系統等等每款產品都是細分賽道的頭名，而且項目之間相互呼應，根本無從下手。
燒錢燒不死，搶人搶不乾淨，正面攻不破，側面繞不開。而最磨人的還不是這些——是永遠追在別人身後的被動。
人家在搭聯賽的台子，你在修bug；人家在做社交生態，你在補情侶動作；等你好不容易把這些都補齊了，人家說不定已經推出了下一個新玩法、下一款爆款。你拼盡全力往前跑，卻連人家的尾燈都越看越模糊。
就在企鵝內部復盤調整的同時，南山區中級人民法院智慧財產權庭，已經正式收下了長遠科技提交的全套訴訟材料。
法官助理小李整理完卷宗，抱著文件走進庭長辦公室，趁沒人的時候壓低聲音問：「周庭，這個長遠告企鵝侵權的案子，您看咱們這邊……要不要按老規矩，在不違規的情況下稍微傾斜一點？
企鵝畢竟是咱們鵬城的本土龍頭企業，這麼久的納稅大戶，要是判輸了影響也不好。要不要在舉證期、排期上稍微照顧一下？」
周庭長正低頭看文件，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掃了他一眼，語氣沉了下來：「小李，你這話是從哪學來的歪道理？我平時怎麼跟你們說的？司法公正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
他敲了敲桌面，字字鄭重：「企鵝是本土企業，長遠科技就不是了？兩家現在都是省里點名的網際網路標杆企業，每年給鵬城交的稅、帶動的就業，一點不比對方少。
我們法院是居中裁判的地方，不是誰家的後花園。案子該怎麼審就怎麼審，證據說話，法條為準，誰也不許搞地方保護那一套。你要是還抱著這種想法，趁早調整過來，不然這個崗位你勝任不了。」
小李被訓得臉上發燙，連忙點頭：「是是是，周庭我知道了，我就是隨口一提，肯定按規矩來。」
他抱著卷宗退出去，帶上門的瞬間，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說得比唱的還好聽。前幾個月企鵝告那家小遊戲公司侵權，也沒見您這麼強調公平公正啊，當時還特意跟合議庭打了招呼，說儘量促成調解，給本土企業減少點維權成本。」
但走了幾步，他慢慢就想明白了。
那家小遊戲公司體量才多大？企鵝一根手指就能摁死它。那種案子說白了就是大魚吃小魚，判輕判重對鵬城經濟大盤沒什麼影響，庭里適當傾斜一下無傷大雅，誰也不會為了一家十幾號人的小作坊去得罪鵬城的納稅大戶。
可長遠不一樣。長遠和企鵝，現在是鵬城網際網路產業的兩根頂樑柱，哪一根都折不起。兩家都是市裡的納稅大戶，都是省里掛了號的龍頭企業，庭里要是敢在程序上偏袒任何一方，另一方一個電話打到市政法委，全庭上下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說白了，不是不想偏袒，是兩邊都得罪不起，而且兩邊都是本地企業。一個是老牌社交巨頭，一個是新晉網際網路新貴，全是鵬城的名片。如果只有企鵝一家獨大，適當傾斜點也就算了；
但兩家同級別的巨頭對上了，法院的角色就從「管理者」變成了「裁判員」——你偏袒誰？偏袒企鵝，長遠明天就敢把這事捅到省高院去，順帶附上一份程序違規的舉報信。偏袒長遠，企鵝的法務團隊也不是吃素的，分分鐘申請你迴避。
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誰都不幫，一切都按法律條文來，程序做到滴水不漏，判決寫得嚴絲合縫，讓任何一方都挑不出毛病。大佬打架，池魚最好的保命方式就是站直了，誰都不靠。
至於後世企鵝團隊號稱 「南山必勝客」，是主場優勢加上頂級法務團隊，在南山法院打官司幾乎沒輸過，所以才得了這麼個外號，這其中的門道，懂的人自然都懂。
但現在雙方都在南山，雙方都是主場，雙方法務都是同級別的頂尖陣容。這個「必勝客」的名頭，在2006年這場官司里，存不存在恐怕要打個問號了。
當天下午，企鵝法務部就收到了法院的傳票。小馬哥的秘書把傳票放在他桌上的時候，他只是掃了一眼，臉色都沒變。被長遠起訴這件事，他早就料到了。
從決定做企鵝飛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不過這一次，企鵝法務部的反應跟以往不太一樣。以往收到侵權傳票，法務總監最多開個例會，安排兩個人去應訴就完了——反正對手都是些小公司，拖個一年半載，對方自己就先扛不住了。
但這回是長遠，跟他旗鼓相當的對手，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誰都知道，長遠法務部的陣容一點不比企鵝差，兩邊都是頂尖律所出身的大狀，打起官司來誰也不怵誰。
而且以前的主場優勢現在也沒了——雙方都是南山區的企業，誰也不用跑外地去開庭，誰也占不到地頭蛇的便宜。只能硬碰硬地打一場了，法務部甚至已經在內部做了最壞的預判：「這場官司，大概率要輸。」
PS：還有更新，明天白天更吧。因為今天寫的沒有劇情推進，所以明天白天看是更新一章還是兩章彌補哈。兄弟們先把你們的GG看了吧，嘿嘿，這段時間數據不行，需要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