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功夫，屋裡坐著億萬富豪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順著牆根傳遍了整個院子。
那些跟著朱奇俊去過林城的小弟，被圍堵著問了半天，終於鬆口說了實情。圍觀的村民聽得一愣一愣的，只覺得魔幻——億萬富豪？就這麼安安靜靜坐在屋裡喝茶？還是新娘的堂弟？
消息越傳越廣，扒著窗戶往裡瞅的人也越來越多，里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傳說中的億萬富豪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趙遠抬眼瞥見窗外烏泱泱的腦袋，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也沒說什麼。
可沒一個人敢隨便往裡闖。屋外鬧哄哄圍了半村人，全是壓低聲音的議論，愣是沒人敢高聲喧譁。
正熱鬧著，趙爸跟幾個本家親戚走了過來，看見人群堵在門口，揚聲喊了句：「都圍這兒幹啥呢？走了，去帳房隨禮了！」
趙遠從屋裡出來，人群唰地自動讓開一條道，所有的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那些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有羨慕，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像是在看一個突然降臨人間的傳說。
記帳的地方支在院裡一張八仙桌前，堂姐趙澤紅和姐夫朱文斌正站在旁邊招呼親戚。
朱文斌的父親剛知道趙遠身份，腦袋裡還嗡嗡響著——他終於明白了。朱奇俊屈尊參加他家這場婚禮，為的不是他老朱家的面子，是因為自己兒子娶的這房媳婦，是人家趙遠的親堂姐。
他手裡的活一丟，連忙領著趙遠他們往帳桌擠，一邊擠一邊喊：「讓讓！麻煩大家讓一讓！」
看到趙遠一行人過來，周圍的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探頭探腦地想看看這新娘家這麼有實力，隨禮能隨多少。
大伯第一個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張嶄新的票子，往桌上一放：「記帳，一百塊。」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2006年的農村，吃酒隨禮普遍也就三五塊，關係好點的十幾二十塊，一百塊在這個場合簡直是天文數字。
緊接著，趙遠的姑姑和其他長輩依次上前，最少的都掏了五十塊。其實這些親戚如今能拿出這麼多，全是因為趙遠——他回來後送東西、擔學費、還一大家子欠的外債，把一大家子從泥潭裡拽了出來。
眼下趙遠這麼個大老闆在旁邊站著，他們要是只隨三五塊，丟的可不是自己的臉，丟的是趙遠的臉，索性都咬咬牙隨了個厚禮。
這時候，朱奇俊笑了笑。他琢磨著自己可以先上，趙遠肯定留著壓軸，便從懷裡摸出五張紅票子，往桌上一放：「記一下，朱奇俊，五百塊。」
院子裡又炸了一輪。朱奇俊去親堂弟家吃酒，最多也才隨兩三百，來這朱文斌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係——居然掏了五百？朱文斌有這麼大的面子嗎？
愣了幾秒，大家才反應過來 —— 這哪是給朱文斌面子，這明擺著是巴結趙遠呢！太舔狗了，太雞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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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一想，怪不得人家能發財啊，這臉皮說不要就不要，而且有實力啊，五百塊錢說掏就掏，就為了在趙遠跟前露個臉。這份眼力和手筆，一般人學不來。
趙爸一看朱奇俊搶了老趙家的風頭，心裡頓時有點不爽。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嗽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記上，趙慶華。」
然後從包里慢悠悠抽出一小沓錢，手指頭捻了捻，在眾人的注視下把錢往桌上一放，裝得一臉淡定：「記個一千塊。」
「一千塊！」
「我的老天！」
人群炸了鍋。這個數字直接把前面那些一百、五百秒得渣都不剩。
「我的乖乖，一千塊！這得頂普通人家大半年收入了！」
「那就是趙遠他爹！人家兒子是億萬富豪，隨一千塊算啥！」
「難怪出手這麼大方，果然不一樣！」
趙爸站在眾人目光的正中心，聽著四周的驚嘆和恭維，頭抬得高高的，嘴角拼命壓都壓不住，那得意勁兒從頭髮絲一直冒到腳後跟。
其實這錢是他在家跟趙遠商量好的——他原本打算隨一百就了不得了，趙遠說多隨點沒事，他跟趙媽掰著指頭算了好久，才咬著牙定了個一千塊。
此刻享受著全場矚目的高光時刻，他覺得這錢花得太他媽值了。
趙澤紅和朱文斌站在旁邊，也被這數字震得連連說道：「感謝四叔。」
趙爸正沉浸在人生巔峰的滋味里，忽然後面有人拉了拉他的胳膊。他回頭一看，趙遠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趙爸的笑容僵了半秒，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只見趙遠從懷裡掏出一沓錢，整整一捆，放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他對記帳先生說：「記帳，趙遠，一萬塊。」
周圍瞬間安靜了，靜得能聽見眾人咽口水的聲音。
記帳先生手裡的毛筆懸在半空，墨水滴在紙上洇開了一個大黑點。
周圍的人全成了雕塑，有人手裡的茶杯歪了，茶水淌到褲子上都沒察覺；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還有人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尼瑪一萬塊？我沒有聽錯吧？」
「我靠，這可是一萬塊啊！」
「這就是億萬富翁嗎？我靠……太豪了吧，我也想要這樣的親戚啊」
趙爸的反應最精彩。他先懵了一秒，然後趕緊湊到趙遠跟前，壓低聲音，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幹啥？咱家的錢我不是丟了嗎？」
語氣里三分不解、三分不爽，還有四分是精心策劃的高光時刻被親兒子當面截胡的憋屈。
他本來是全場最靚的仔，現在倒好，趙遠這一萬塊砸出來，誰還記得他那一千塊？
趙遠笑了笑，小聲說：「爸，你是你，我是我。堂姐結婚，我也得遞個錢。」
他這麼做有他的道理。堂姐跟他關係一直不錯，這一萬塊他會跟姐夫和姐夫家人說清楚——這是特意給堂姐的。以後堂姐嫁出去了，他能直接幫襯的地方不如在家的時候多，這筆錢算是給她壓箱底的底氣。
一萬塊對他來說，眨眨眼的事，無所謂。但對堂姐來說，有了這筆娘家人給的錢，在婆家說話腰杆都能硬三分。他覺得做到這一步，對堂姐自己問心無愧，夠體面了。
而且等他以後結婚，堂姐自然會還禮，這錢就當是先給堂姐撐場面的。當然，他壓根沒把這點錢放在心上，到時候還與不還，全看堂姐家的心意。
不遠處，趙澤紅瞪著眼睛，手裡的喜糖差點掉在地上，嘴唇動了好幾下，半天沒說出一個字，眼眶瞬間就紅了。
朱文斌站在她旁邊，臉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拿在手上的煙掉地上了也不知道，就那麼呆呆地看著桌上那沓錢，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
一萬塊——他蓋新房娶媳婦一共才花了一萬多啊。
周圍的親戚朋友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議論聲轟地炸開：「一萬塊！我的天！這也太捨得了！」
「億萬富豪就是不一樣，隨禮都跟咱們不一個量級！」
「澤紅這丫頭以後在婆家，誰敢給她臉色看？她堂弟用錢給她砸了一條路！」
趙爸站在原地，看看桌上那沓錢，又看看趙遠一臉淡定的樣子，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再說什麼。
他的高光時刻是沒了，但轉念一想——自己兒子這一萬塊，歸根結底，長臉的還是他老趙家。
PS：會不會是毒點，送一萬塊錢太多了，是的話評論出來兄弟們，我立馬改少一點。我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