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趙遠靠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一下下輕叩著實木桌面。天光透過窗落在他眉眼間，腦子裡正復盤著昨夜的思路，一遍遍拆解著後世移動網際網路的底層格局。
就像安卓 —— 世人總說它開源免費、比蘋果良心，實則底層代碼開源不過是籠絡廠商的誘餌，真正卡著命脈的，全在上層的谷歌服務套件。支付、地圖、應用商店、統一帳號體系等，整套生態牢牢綁在 GMS 里，缺一不可。
國內用戶總覺得谷歌良心，蘋果還收手續費，不過是因為谷歌退出了中國市場，上層服務缺位，各家廠商才能自己改系統、做支付、搭應用商店，活得滋潤。
可一旦出海，沒有GMS授權的安卓手機就是塊磚頭，用戶連主流應用都裝不了。廠商不僅要乖乖交高額的授權費，應用商店的流水還要被抽走三成，和蘋果的App Store分毫不差。
華維為什麼拼著斷臂之痛也要自研鴻蒙？本質上就是怕被人從系統和生態的根上卡死脖子。而支付，就是這套生態閉環里，非常重要的一環。
想通這一層，海外支付的布局就刻不容緩了。趙遠拿起內線，撥通了海外投資部負責人劉思誠的電話。
「思誠，我念幾家公司，你安排團隊逐一盡調，儘快拿出投資方案。第一個，肯亞的M-PESA。」趙遠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趙遠記得這個項目現在還處在萌芽試點階段，由沃達豐和當地運營商Safaricom聯合孵化，剛做完小範圍測試，體量極弱，估值很低。
但2007年正式推出後，會徹底改寫肯亞的金融格局——到2015年，它能覆蓋全國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成年人，年成交額突破兩百億美元，是全球最成功的行動支付樣本，沒有之一。
隨後趙遠又點了幾家印度、巴西、拉美、越南及東南亞等地的支付軟體，但老實說，肯亞的M-PESA才是最傳奇的那個。
劉思誠一一記下，問道：「趙總，這些都是支付軟體嗎？」
「對，全是。」趙遠頷首，「你安排人逐個接洽，能投資的都儘量投。其他國家的項目，只要投入不大，都可以拿點小股份，哪怕占比不高也行，先做戰略布局。
但肯亞的M-PESA是重中之重，想盡辦法多拿股份。不過記住一點——只做財務投資，不碰運營權，不進核心管理層。」
「明白。」劉思誠立刻反應過來。支付是各國的金融敏感地帶，一家中資甚至外資企業直接下場做，當地監管和民眾肯定牴觸。早期做財務投資，只分紅不干預，阻力最小，也最安全。
趙遠原本也想過讓易付通直接出海，複製國內模式，但冷靜下來就知道行不通——金融基礎設施，沒有哪個國家會輕易交到外國企業手裡。
提前參股本土公司，用資本綁定利益，既是避險，也是為日後鋪路。
他手裡握著谷歌的股票，加上世界盃和股市的盈利，可自由調動的美金有近二十億，拿出一部分來做海外支付卡位，綽綽有餘。
畢竟自研作業系統和公司等不了那麼久，等將來系統出海，這些參股的本土支付公司就是天然的生態合作夥伴，能以最快速度補上支付閉環。
支付是前哨，真正的底牌是自研作業系統。
想到這裡，趙遠的思緒又沉了幾分。
「系統好做，生態難搭，就算系統做出來了，晶片架構也是繞不開的坎。」
後世大火的RISC-V精簡指令集架構，比起X86和ARM，最大的劣勢從來不是技術，而是生態。
可反過來想，能不能換條路走？先由長遠牽頭，把核心架構和擴展指令集做出來，再聯合國內的科研院所、頭部科技企業一起完善，最後全面開源；
同時用自家的作業系統先行適配，給這套架構餵出第一批軟體生態。從零開始搭生態很難，但只要方向對、入場早，未必沒有和ARM等分庭抗禮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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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遠越想越覺得這條路可行。他研究過早期的RISC-V開源版本，架構極其簡潔，核心指令集才幾十條，複雜度極低，憑他自己的技術功底，一兩個月就能寫完。
當然，這些都是十年磨一劍的長遠布局。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國內易付通的局面打開。
他讓賀今朝通知車霖、徐磊，以及易付通全體負責人和遊戲業務線的推廣總監，明天早上九點開專題會。
第二天一早，趙遠推門進會議室的時候，各部門負責人已經全部到齊，坐得整整齊齊。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開門見山：「今天會議只有一個主題——易付通的全面推廣攻堅。」
他心裡很清楚，支付寶有淘寶這個超級流量入口托底，海量電商交易天然帶動支付用戶增長，資金盤越滾越大。而現在的京東體量和淘寶差了好幾個量級，單靠京東一家，根本撐不起易付通的基本盤。
長遠真正的王牌是社交加遊戲兩張牌——社交網坐擁幾百萬上千萬活躍用戶，虛擬道具、會員充值都是天然的小額高頻支付場景；
遊戲業務就更不用說，充值流水穩、頻次高。目前國內中小遊戲公司基本都接入了易付通，但還有不少頭部大廠，要麼走銀聯，要麼自研支付通道，手裡攥著大量流水。
趙遠先看向遊戲業務負責人徐磊：「徐總，目前我們的遊戲代充值、線上點卡系統，全行業覆蓋到什麼程度了？」
徐磊腦子裡有準備，張口就來：「回趙總，中小遊戲廠商基本實現了全覆蓋。頭部大廠里，大概六成接入了我們的充值體系，剩下四成要麼用自研支付，要麼長期走銀聯通道。」
趙遠微微點頭，語氣沉了幾分：「接下來遊戲業務線的核心任務，就是啃下剩下這四成。」
再用全行業最低的手續費、專屬的運維通道、最快的結算周期，全面替代線下實體點卡，把所有廠商的充值流水全部轉到線上來。能談的直接簽，談不下來的，把對方負責人和公司資料整理給我，我親自去談。」
徐磊心裡一震，連忙應聲：「是，趙總，散會就安排團隊拆分名單，逐個攻堅。」
「還有，」趙遠補充道，「對外統一承諾：但凡出現多扣、少扣、錯扣等資金問題，所有損失和糾紛，全部由易付通全權兜底，不用廠商承擔半分風險，而且抽成比銀聯低。」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眾人都面露詫異。業內規矩從來都是支付平台和商戶共擔風險，沒有哪家敢拍胸脯說全額兜底，這等於把所有風險都扛在自己身上，前期鐵定要貼錢。
好在只針對資金差錯這類明確問題，不是無底線兜底，倒也不是完全沒章法。眾人心裡雖有疑慮，卻沒人敢當眾質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