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桌上的話漸漸多了,酒氣也重了。
劉成剛又使出了他慣用的手段。 借著勸酒的由頭,半推半就地把幾個女同事挨個安排到那幾個挺著啤酒肚的領導中間坐下,一個勁地催她們敬酒。
話說得格外冠冕堂皇,半句不提占便宜的事,只笑著擺手:「喝一杯,敬領導一杯,以後工作上好照應。」 眼神卻明里暗裡地示意,不去就是不給面子。
林曉薇被擠在兩個中年男人中間,渾身不自在,端著酒杯喝了一次又一次。 無意間抬眼往門口一瞥,她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門口,她爸媽正跟著趙遠的外公外婆往裡走,有說有笑的。 原來今天趙遠外公外婆他們約了她爸媽在這裡吃飯,巧不巧就撞上了。 他們的位置離前台不遠,林曉薇的父母進門掃了一眼,也一眼看見了她,還有她身邊推杯換盞的一群人,臉色微微變了變。
劉成剛也聽見了前台那邊的動靜,停下碰杯的動作抬眼望過去。
等聽見服務員跟那幾個老人報包廂號,又說 「包廂都收拾好了」 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唰地就垮了下來。那間包廂,正是他一周前預定、今天還跟他說 「設備故障臨時維修」 的那一間。
劉成剛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合著不是包廂壞了,是把他的包廂給別人了? 當著幾個領導和幾個小姑娘的面被酒店這麼耍,他面子往哪擱。
他當即站起身,大步走向前台,指著領班就問:「哎,服務員,我問一下,這幾位老人訂的是哪個包廂?」
隨後用手指指了一下外婆等人。
服務員不明所以,如實報了包廂號。
劉成剛一聽原來如此啊,臉色瞬間漲得鐵青,壓著怒火:「那包廂不是說在維修嗎?怎麼他們就能進去?你們不會是把我預定好的包廂,私自讓給別人了吧?有你們這麼做事的嗎」
他聲音不小,當場就跟服務員爭論起來。 旁邊,趙遠的外公外婆站著等安排,神色平靜。 跟在暗處的保鏢和隨行人員,不動聲色地往這邊靠近了半步,氣氛都緊張了起來。
飯店經理趕緊從後面跑出來,連聲道歉。
劉成剛斜眼掃了一眼那幾個看著普普通通的老人,語氣帶著幾分倨傲,拿身份壓人: 「他們是什麼來頭?憑什麼把我的包廂讓給他們?我是長遠集團魔都分公司總經理劉成剛,今天在這兒招待貴客。」
「你們這麼辦事,是不給我們長遠面子嗎?」
他倒也沒蠢到直接跟老人發難,就是想拿公司名頭壓一壓酒店,把包廂爭回來。 周圍聽見的客人都紛紛側目,長遠集團魔都分公司總經理,這身份背靠長遠,在魔都灘,確實不算小了。
酒店經理剛想轉頭跟外公他們商量,旁邊領班感覺不對,趕緊湊過來低聲匯報了一句。經理聽完,臉上的職業笑容紋絲不動,心裡卻咯噔一下。
長遠集團趙總的家人。
他原本還琢磨著,讓那邊老人讓一讓,畢竟分公司總經理的面子,多少還是要給的。
可哪想到是這麼個來頭?一個分公司總經理,跟集團大老闆的家人搶包廂?想想都荒唐,這不是自討沒趣嗎?幸好領班提醒得及時,不然真鬧起來,劉成剛怎麼樣不好說,自己這經理位置恐怕先到頭了。
他依舊笑著打太極,話卻說得半分不讓:「劉總實在抱歉,這位長輩訂包廂的時間確實比您早。這樣,我給您那桌加送兩道招牌菜,全單打八折,您看……」
劉成剛見經理不肯鬆口,而且臉色變了一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好發作太狠,咬著牙罵了句「媽的」,只能悻悻地甩袖坐回原位。
酒店經理等他坐下,立刻親自引著外公外婆他們往包廂走,腰都微微彎著,態度恭敬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曉薇的父母站在一旁,心裡七上八下的。一邊擔心地往女兒那桌瞟,一邊忍不住犯嘀咕 —— 女兒公司的總經理預定的包廂,居然讓這幾個外地來的老朋友給占了,總經理還沒敢硬鬧?還有這酒店經理,怎麼突然就恭敬起來了?這幾個老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林曉薇比她爸媽還懵。她太清楚劉成剛的做派了,在分公司一手遮天,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她忍不住又往包廂方向看了一眼,心裡冒出個荒唐的念頭 :
「難道他們家那個 「在長遠管點事」 的孫子,真是個高管?可轉念又搖了搖頭,不可能,看著那麼年輕,怎麼可能啊。」
她正出神,劉成剛的聲音突然在耳邊傳來,帶著點不耐煩: 「小薇,發什麼呆呢?趕緊敬劉處長一杯啊,跟劉處長認識一下。劉處長可是幫咱們解決了大項目審批的問題,關係著公司下半年的業績呢,快敬一杯。」
這話明著是介紹人脈,實則就是逼著她喝酒。 林曉薇硬生生擠出個笑容,端起酒杯,忍著噁心說道:「劉處長,我敬您一杯。」
那劉處長笑眯眯地應著,眼睛直直黏在她臉上,樂呵呵地跟她碰了杯。
這一切,都落在不遠處林曉薇父母的眼裡。老兩口看著女兒被人推著敬酒,看著劉成剛那副上躥下跳的模樣,心裡早就攢起了火氣,可又有什麼辦法?這是女兒的工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包廂里,菜很快一道道上齊。 林曉薇的父母看著滿滿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全是魔都老飯店的招牌菜,不少還是限量的私房菜,他們平時想都捨不得點。
林曉薇的媽媽忍不住悄悄湊過去,對著趙遠的外公問:「李老哥,你們……真的是從農村過來的啊?」
外公樂呵呵地點頭:「那還有假?老家林城縣下面村子裡的,種了一輩子地。」
接著就絮絮叨叨說起以前農村的舊事,種土豆、收麥、養豬,巴拉巴拉說了一堆。
聽他這麼說,林曉薇父親心裡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他悄悄掃了一眼菜單上的標價,心裡暗自心驚。 這一桌子菜,再加上酒水,怎麼也得兩三萬。 普通農村老人,請飯都請這麼貴的嗎?這是他的認知出問題了嗎?
因為心裡掛著大廳的女兒,他們也沒心思慢慢吃,吃了個差不多,就陪著趙遠外公外婆出來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