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薇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剛彈出來的集團通知，看著公告的紅色標題，發了會兒呆，隨即想起了公司總經理劉成剛。
他總愛喊她們幾個長得周正的小姑娘，應酬的時候跟著去陪酒。
不去就給穿小鞋——匯報工作處處挑刺，評優評獎故意壓著，連請假都比別人難批。 說出格也不算太出格，沒真碰過什麼底線，就是噁心人，明里暗裡揩油，像只揮不開的蚊子，沒完沒了。
盯著公告上「明令禁止」「逐級問責」幾個字，她心裡五味雜陳。 她失望勁一過後，又悄悄浮起點僥倖。 好歹白紙黑字寫下來了，還留了舉報郵箱和電話。 劉成剛再囂張，總不能頂風作案吧。
剛想到這兒，身後傳來皮鞋踩地磚的噠噠聲，由遠及近，帶著點淡淡的菸草味。
緊接著，一隻手搭在了她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肩膀。
林曉薇瞬間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肩膀一下就僵住了，攥著滑鼠的手指都繃得發白。 她甚至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劉成剛斜靠在工位隔板上，白襯衫熨得筆挺，袖扣一絲不苟，對著幾個女同事笑得和藹又親切。
「對了，晚上有個聚餐，我做東，請大家吃飯，都過來啊。」 沒等人應聲，他又慢悠悠補了句，語氣聽著客氣，卻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分量：
「一定要到。地點定在魔都老飯店，給你們介紹幾個系統里的領導認識認識，對你們以後發展有好處。」
說完，他又特意按了按林曉薇的肩膀，指尖似有若無地蹭了一下她的後頸，才轉身走了。
林曉薇盯著他筆挺的西裝背影，後槽牙都磨了磨。 先是氣，氣得牙痒痒，隨即又漫上來一陣無力和委屈。 這老東西，平時看著一副周正嚴肅、剛正不阿的樣子，人模狗樣的，背地裡淨幹這種齷齪事。
旁邊女同事皺著眉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什麼情況啊？集團通知剛發，他就來這齣？我真懶得去了。實在不行我就舉報他，以前沒制度說不清楚，現在公司都明文禁止了，他還敢頂風作案。」
另一個同事嘆了口氣，目光往辦公區另一側瞟了瞟。 「哎，要是咱們在易付通部門就好了。我聽說人家易付通那個副經理，根本鳥都不鳥劉成剛。」
林曉薇也順著目光瞥了一眼易付通的辦公區。 那邊的人個個走路都帶著底氣，感覺跟她們像兩個公司的一樣。 她心裡跟著嘆了口氣。 確實。
魔都分公司原本是做長遠網吧、下載工具等這些邊緣業務的，人不多，但劉成剛一手遮天。
後來易付通的先遣團隊搬過來，占了半層樓，人多了，劉成剛對外也敢吹自己管幾百號人了。
可偏偏人家易付通的人根本不歸他管。 人家是直屬總部的核心戰略部門，帶隊的雖是個副經理，可總經理吳崇山在總部位高權重，人家副經理級別也根本不比他低，還深受老闆器重。
上次劉成剛想喊易付通一個漂亮姑娘去應酬，剛走到人家工位邊上，就被那副經理當眾懟了回去。 話撂得很硬——讓他滾遠點，別來易付通部門搞這套歪風邪氣。
這事在公司都傳開了，劉成剛灰頭土臉的，屁都沒敢放一個。 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敢碰過易付通的女員工。
可她們這些老員工就不一樣了。 易付通來之前招進來的，歸他直管，沒靠山沒背景，只能受著。
「沒事，去看看再說。」林曉薇抿了抿嘴，低聲說了句。 大家都嘆了口氣，抱著點僥倖心理。 說不定就是單純吃頓飯，談工作呢。 只有林曉薇心裡清楚。 狗改不了吃屎。
劉成剛回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往老闆椅上一坐，悠閒地轉了半圈。 他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陸家嘴的樓群，眼神裡帶著點自得。
想起早上集團發的那份公告，他嗤笑了一聲，指尖彈了彈杯沿，根本沒往心裡去。 一紙規定而已。
魔都山高皇帝遠，誰會查到他頭上。 他可是徐磊徐總的老部下，當年一起在老公司打天下的人，沒功勞也有苦勞。總部那些人，誰不給幾分薄面。
他這人，能力是有的，不然也坐不穩這個位置。 就是貪財，也好色。 在他看來，這都是男人的正常愛好，又沒做強搶的事，無非就是哄著小姑娘占點小便宜，你情我願的，誰也抓不住實錘。
他招人的時候專挑眉眼周正、性子軟的小姑娘，塞到行政、前台這些清閒崗上，方便拿捏。 遇到愛慕虛榮願意順從的，就私下發展發展；遇到性子剛硬不肯妥協的，就找個由頭擠走。
晚上這頓魔都老飯店，一舉兩得。 既能請幾個體制內的朋友聯絡感情，鋪鋪路，還能帶幾個小姑娘過去活躍活躍場面，在老朋友面前長長臉。 想到這，他不由得勾了勾嘴角，笑得志得意滿。
這總經理的位置，當得確實風光。 外人一聽，長遠集團魔都分公司一把手，管幾百號人，多有面子。 也就他自己清楚，去掉不歸他管的易付通，也就一百多號人。
一想起易付通，他臉色就沉了沉，手指重重敲了下桌面。
暗罵一聲「媽的」
剛來的時候，易付通那副經理看他一臉正氣的樣子，還有幾分客氣，凡事還跟他打個招呼。 後來打聽清楚他的為人，直接就不搭理他了，見了面都懶得點頭。
劉成剛也不敢硬剛，只能憋著這口氣。 現在兩邊各管各的，他就負責給人家提供點場地、後勤，人家經費都是總部直撥，走單獨的通道，他想在後勤上卡一下、搞點么蛾子都搞不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把那點慍怒壓下去。
「 算了，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先把晚上這頓應酬搞定再說。」
到了晚上。 劉成剛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在公司門口等著幾個女同事。 等人到齊了，他還紳士地拉開車門，笑著擺手：「上車吧，帶你們吃頓好的。」 半點看不出平時的猥瑣。
「我們不是一周前就預定了嗎？你們怎麼做生意的？有沒有搞錯！」
領班依舊彎腰陪著笑，連聲說抱歉，解釋說可以給他們安排大廳最好的位置，還送一道招牌蟹粉獅子頭。 劉成剛還想發作，轉頭看見身後的張處長、劉處臉色都不太好看，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是不想在老朋友面前丟面子，顯得自己連個飯店都搞不定。 二是他不敢在魔都老飯店撒野。 這地方藏龍臥虎，背景深得很，敢在這兒橫的，他怕橫不過人家，怕人家來頭比他還大。
真鬧起來，最後吃不了兜著走的肯定是他。 他帶來的這幾個所謂「處長」，大多是副處閒職，在這地界上根本排不上號。
最後沒辦法，只能順著領班的安排，坐在大廳靠窗的位置。 好歹也是魔都數一數二的老飯店，坐大廳也不算太跌份。
沒過多久，菜一道道端上來。 茅台、蟹粉、鮑翅擺了滿滿一桌，瓷盤白得發亮，在大廳里格外扎眼。
林曉薇坐在最邊上，手指捻著桌布的流蘇，一圈一圈地繞。
看著劉成剛端著酒杯挨個敬酒，腰微微彎著，滿臉堆笑地拍胸脯。 「各位領導，吃好喝好，今天我買單！咱們不醉不歸！」
聽得她心裡一陣膩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她心裡清楚得很。 這一桌飯，酒水加菜金，小兩萬都打不住，最後全走公司公費報銷。
之前她幫行政整理過報銷單據，見過劉成剛貼的一沓沓餐飲票，全是這種高檔飯店的，都走客戶招待的名目，神不知鬼不覺。 花著公司的錢，人情和臉面全算他自己的，一本萬利，巨噁心。
有人端著酒杯朝她這邊伸過來，林曉薇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巧妙地避開了。 她垂著眼帘，心裡只盼著這頓飯早點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