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迎著外公外婆看過來的眼神，只笑了笑，沒接話，也沒表什麼態。
一頓飯吃完，兩撥老人聊得投緣，臨分別還互相留了聯繫電話。
外公外婆他們頭一回來魔都，人生地不熟，人家老兩口主動熱情要聯繫方式，他們也就順著加了。
那對魔都老夫妻聽著外婆講農村裡的新鮮事，聽得新鮮有趣，心裡多少還帶著點大城市人的優越感—— 想著自己是本地人，給外地來的客人講講風土人情，主動加個聯繫方式，順帶聊聊天、秀秀眼界，也就加上了。
回到酒店，幾位老人誰也沒提剛才飯桌上聊的陪酒那檔子事，趙遠也沒提。
他轉頭接著規劃接下來帶老人遊玩的行程，等安排得差不多了，才對著隨行的秘書低聲吩咐了一句：
「你去稍微查一下這個讓女員工陪酒的情況，看看公司內部這種現象多不多。」
「確實有的話，就讓徐總發一份集團聲明，明令禁止這類強制陪酒的活動。」
秘書應聲：「好的趙總。」
這話就當著幾位老人的面說的。 他們聽見了，也只是笑著喝茶，沒插嘴。 孫子的公事，他們不懂，也不摻和。
轉眼又過了兩天，兩邊老人越聊越投機，熟絡了之後，索性結伴一同遊玩。
那對老夫妻熟門熟路，帶著外公外婆去了不少本地人常去、名氣不大但風景很好、吃東西很地道的地方，有些館子消費也是真的不低。
這天一行人去了家叫明軒的館子，主打蟹粉和鮑翅，在本地小有名氣。 那對老夫妻家裡雖沒什麼大背景，但前些年趕上拆遷分了筆錢，手裡還算寬裕。
吃完飯見外公外婆他們要掏錢包，連忙伸手攔住： 「這單我們請，這單就我們請！」
推來讓去幾個回合，最後還是老兩口把單買了，一共兩千出頭。擱尋常工薪家庭，夠小半個月的開銷。
外公外婆和奶奶沒搶過，也不糾結，笑著道謝：「那行，多謝你們了。改天一定換我們請。」
那對老夫妻笑著擺手，連說 「客氣什麼」，見外公外婆認真邀請，也就順勢應下：「那我們就不推辭了，隨便吃點就行。」
心裡其實沒太當回事 —— 只想著對方是外地農村來的，就算回請，估計也就是找個家常小館子，花不了幾十塊錢，所以也沒往心裡去。
回去之後，趙遠的奶奶問： 「那我們請他們吃啥啊，去哪吃啊？」
趙遠的外婆想了想，說道： 「對了，上次小遠帶我們去吃的那個魔都老飯店不是挺好吃的？我們就請他們去那兒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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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老人商議定了就去那家飯店。
他們也知道那個飯店不便宜，但想著好不容易認識投脾氣的人，人家已經先請了他們，而且趙遠給他們的銀行卡里有的是錢，便決定奢侈一把。
這天趙遠沒跟他們一起去，但還是派人悄悄跟在後面。
回來後聽說這件事情後，他對外公外婆奶奶說： 「你們放心，我來安排好，幫你們預約好。」
外婆看著他，笑得皺紋都舒展開：「那行，你幫我們弄好預約這些事，我們老年人搞不懂這些。不過錢可得我們自己出，你給的錢都還在卡里存著呢，沒地方花。」
趙遠笑了笑，點頭道： 「行，你自己出。」
他沒跟外婆爭這點。他定期給三位老人打的錢，按 2007 年魔都新房均價八千多九千一平算，都夠在市區買四五套房子了。外婆想付就由著她付，老人高興比什麼都重要。
轉頭他就讓助理打電話去魔都老飯店，訂了間臨黃浦江的私密包房。2007 年的魔都老飯店，好位置的包房早就得提前一周預約，不是有錢就能訂到的。
隨後外婆就把吃飯的地址和時間發給了那對老夫妻。
老兩口收到簡訊的時候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老爺子戴上老花鏡瞅了半天，愣了：「農村來的老李他們，要請我們去魔都老飯店吃？這地方可不便宜啊，他們知道價錢嗎？別是打腫臉充胖子吧。」
老太太湊過去看了一眼，也皺了眉：「應該知道吧，那地方這麼有名…… 算了，不管了，到時候要是他們錢不夠，咱們就悄悄把單買了，或者點菜的時候少點兩個硬菜，別讓人家下不來台。」
老爺子點點頭。他們作為老魔都人，自然去過魔都老飯店，知道裡面的消費水平。只覺得這幾個外地老人怕是沒摸清行情，想撐場面，所以提前就商量好了，到時候見機行事，幫著兜著點。
這時候，林曉薇正窩在旁邊的沙發里，身上蓋著針織毯，盤腿啃蘋果。聽見爸媽議論，隨口接了句：「萬一人家真有錢呢？你們別老小看人。」
「不可能。」 老兩口說得很篤定，「我們都問過了，他們農村來的，就是孫子在長遠上班，賺了點錢帶老人出來見見世面。」
林曉薇嚼著蘋果，點點頭：「那也出得起吧，長遠工資待遇還可以。」
「那是孫子的錢啊，老人哪捨得隨便花。」 老兩口擺擺手，又好奇，
林曉薇懶得管長輩這些閒話，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那他孫子在長遠是幹嘛的？是在林城那邊工作嗎？」
「好像是吧，聽他們說，他孫子也在長遠管點事，是個小領導。」
林曉薇嗤笑一聲，咬下一大塊蘋果：「他孫子看著很年輕的，雖然戴個口罩，也能看出來二十多歲的樣子。怎麼可能是領導啊？」
她也沒當回事，只覺得就是老人家在外人面前吹吹牛，那麼年輕，怎麼可能是領導啊，多半是普通員工。
想著就聳聳肩，轉了個身繼續看電視，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第二天林曉薇一早就到了公司。
長遠魔都分公司主打運營、交付和部分研發，足足一兩百號人。易付通後續也打算整體搬到魔都來，畢竟是支付業務，魔都是金融之都，政策和資源都更好，現在已經有一部分員工先過來籌備了。
劉成剛作為分公司總經理，是這裡的總負責人。
這天早上剛上班，全公司的辦公電腦都彈出了一條集團總部的公告。
鄰座的女同事湊過來，碰了碰林曉薇的胳膊：「曉薇曉薇，你快看群里發的公告！」
林曉薇點開一看，公告不長，但字字都透著肅殺之氣。
「即日起，長遠集團全轄及所有下屬子公司，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強制女員工陪酒應酬行為。一經查實，將逐級追究管理責任；遭遇此類行為的員工，可直接向總部監察部門舉報。」
「舉報郵箱：，舉報電話：XXXXX。」
「你看，公司都明文禁止了，劉總他們以後應該不會再喊我們去陪酒了吧？」 同事小聲說，語氣裡帶著點鬆快。
林曉薇盯著屏幕，滑鼠指針停在 「逐級問責」 那四個字上，愣了好幾秒，才慢慢點了點頭。
「…… 應該吧。」
她心裡莫名晃了一下。
太巧了。
前兩天才跟爸媽吐槽完部門總讓她們去陪酒的事，今天集團就下發了全系統的禁令。
是總部那邊也發現了這類歪風，特意整治？還是說…… 有誰反映上去了？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下去了。
她嗤笑了一聲。
想什麼呢。這麼大的公司，全國各地這麼多分公司，肯定哪兒都有這種破事。估計是總部早就想整頓了，剛好趕上這波而已。
一家這麼大的公司，才成立這麼短的時間，沒想到就有這些烏煙瘴氣的事。
想著想著，心裡對自己這家嚮往的年輕的明星公司，莫名多了一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