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姐一回休息區，就攥著同事的胳膊激動得直晃，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又激動：「你們知道嗎！我剛才看見誰了？」
旁邊幾個姑娘正歇腳揉腳，有人頭也沒抬：「誰啊，又是那個富豪吧，大驚小怪的。這航線見的富豪還少了？」
「不一樣！」她眼睛亮得發亮，「是趙遠！長遠集團那個趙遠！」
幾個人先是一愣，隨即都反應過來，紛紛探頭往客艙方向望，可惜隔了好幾排座椅，只能看見個模糊的側影。
「真是他啊？我前陣子還在財經雜誌上看過他，二十多歲就做這麼大產業，也太傳奇了，我好想看看本人啊。」
「本人帥不帥？是不是跟照片上一樣？」
「帥！比照片還帥。」那空姐抿著嘴笑，「跟那些油乎乎的老富豪根本不一樣，看我的眼神特別地清澈，一點架子都沒有。」
幾個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越說越蠢蠢欲動，都想借著下一輪送餐再多瞟兩眼。
也就只敢偷偷瞟一眼——公司有規定，不許打擾乘客，更別說上前要簽名合影。
只能私下裡嘆口氣，都是差不多年紀的人，人家已經掌舵千億級的產業，她們還在飛機上端茶送水，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沒法比。
飛機落地魔都，商務車早就停在廊橋口等著。 長遠在魔都、燕京這種核心城市早都設了分公司，跟所有成規模的大企業一樣，重點省會城市基本都有布局。
來接站的是魔都分公司的負責人劉成剛，人如其名，看著周正嚴肅，不苟言笑。 車上，劉成剛趁著空檔，條理清晰地匯報分公司近期的運營、渠道和售後情況。
剛說了一半，趙遠就擺了擺手：「行，我知道了。有時間我就去公司轉一圈，沒時間就算了。你們按部就班推進就行，不用特意圍著我轉。」
「好的，趙總。」劉成剛立刻收了話頭。 他今天本來推了所有行程專門來接待，就等著匯報工作聽指示，現在一看趙遠這狀態，重心明顯在家人身上，也就識趣地不再多提公事。
到了酒店先安排三位老人歇著。接下來兩天，趙遠就帶著外公外婆、奶奶和小姨慢慢逛。外灘的江風、豫園的園子、老弄堂的點心，都挑著平緩好走的地方去。
外婆坐電梯暈，還恐高，那些摩天大樓的觀景台他通通沒安排，就陪著老人慢慢走、慢慢看。 老人走得慢，他就走得更慢，全程牽著奶奶和外婆的胳膊，跟外公聊兩句老魔都的舊事，半點都沒有千億富翁的樣子。
日子慢悠悠的，連繃了大半年的神經，都跟著放鬆了下來。
這天晚上，他選了家口碑很好的老本幫菜館，臨窗的卡座清靜，菜也偏甜軟，合老人口味。
吃著吃著，鄰桌一對本地老夫妻先搭了話。聽口音是地道魔都人，年紀和外公外婆相仿，也是出來吃飯散心的。見他們說著外地口音，便笑著問了句從哪裡來，話題一扯開就投機，從菜的口味聊到年紀身體，又聊到兒女。
老太太笑著指了指門口：「我們女兒也在這附近上班，本來喊她一起來的，說臨時有應酬，忙得很。」
外婆樂呵呵接話：「年輕人忙事業，正常。我們家這個外孫也是，天天忙得腳不沾地。」說著就驕傲地瞟了一眼趙遠。
「你們家孩子是做什麼的呀？」老太太好奇。
「做點小生意。」外婆笑得眉眼都彎了，也沒細說趙遠的身份，反過來問，「那你們女兒呢？」
老先生接過話，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驕傲：「我們女兒啊，老來得女，最小的一個，重點大學畢業，在長遠集團上班。就是那個做手機、做網際網路的長遠，大公司呢！」
「家裡也沒什麼能幫襯她的，就給她準備了套小房子，剩下的全靠她自己打拼。」 話說得謙虛，可提到魔都的房子，那股自豪感還是溢了出來。
能在魔都給女兒安個家，在老人家眼裡，已經是很牛的事了，前途看起來比趙遠好多了。
外婆沒聽出那點驕傲，注意力全放在「長遠」兩個字上，一聽就笑了：「哎呀，長遠啊，我們知道！我這孫子也在長遠工作呢。」
「那巧了嘛！」老太太也樂了，「等下我們女兒過來，讓他們認識認識，以後在公司也好有個照應。」
話是這麼說，語氣里多少還是帶點客氣和大城市的傲氣——畢竟知道趙遠他們是林城來的，想來也就是公司里的普通員工，認識一下而已，也沒抱太大指望，而且林城的前景能跟魔都比嗎？比不了的。
正說著，一個穿淺灰色職業裝的姑娘快步走了過來。人長得清秀，個子不高，但打扮的精緻體面的，很漂亮，就是眼睛紅紅的，眼妝都有點花了，嘴角勉強扯著點笑。
「爸，媽，抱歉抱歉，我來晚了。」她聲音有點啞，「我們領導在隔壁酒店請客，我過來跟你們吃兩口，等下還要過去敬杯酒。」
老太太立刻皺了眉，壓低聲音：「怎麼又喝酒？你昨天不是說腸胃不舒服嗎？」
老太太就指著趙遠這邊跟她介紹：「這是從林城來的爺爺奶奶，他家孫子也在長遠上班，正好你們是同事，剛好認識認識。」
林曉薇抬眼，對著趙遠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神態淡淡的，帶著點應酬後的疲憊，也沒什麼攀談的意思。想來也是，聽說是外地來的普通員工，還是長輩剛剛隨便認識的，犯不上多費力氣認識，後面也不會有交集的。
她也沒認出來趙來——趙遠今天戴了口罩，帽檐也壓得低，本來就是陪家人出來玩，如今認識他的人也不少，他不想惹麻煩，所以特意戴上了。
「爸媽你們先吃著，我先過去了。」她又跟幾位老人點頭示意，便匆匆起身走了。
她這一走，兩位老人就嘆了口氣。 老先生搖了搖頭，語氣里全是無奈：「你說說，這大公司也不好待。我們家小薇長得好看，那些領導有事沒事就喊她去陪酒。不去吧，就給她穿小鞋，工作上處處針對。去了吧，又擔心她吃虧。」
「哎，女孩子在職場上，就是難。」老太太跟著嘆氣，「長得漂亮也有錯似的。我們又沒背景沒人脈，運氣好，拼了老命也只能給她一套房，但其他的幫不上她，只能讓她自己熬了。」
外公外婆聽著，也跟著點頭，都看了趙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