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易付通的商務磨了倆小時，他才鬆口答應簽框架協議，費率0.6%。結果下午支負寶的人就敲了門，一聽說易付通來過，直接開門見山：
「王總，我們費率永遠比易付通低千分之一，月流水兩百萬以上只收0.4%，還派專屬技術駐場對接。」
王總當場就改了主意。可還沒等支負寶的合同發過來，周三企鵝的人也登了門，不提費率，只推資源：
「接入就給企鵝遊戲大廳推薦位，流水達標送企鵝網GG資源。」
短短三天見了三波人，王總索性不著急了，拿著三家的條件來回壓價，坐收漁利。
這就是當時全行業的常態，三家的上面直接下死命令，直接說到：「不要求先對接，只要求先簽單；不求賺多少錢，只求先占住坑。」
「其他兩家降費率，我們就降得更低，他們派專人我們就派團隊駐場。把他們給我截胡死了。」
為了一張合作協議，地推人員跨省截胡、連夜改方案都是家常便飯。仗打到這個份上，拼的早已不是單個業務的盈虧，而是背後整個集團的底牌和耐力。
三家個個家底厚實，誰也干不死誰，戰局就這麼僵持著，一路燒錢一路往前沖。
杭州總部里，前線的戰報雪片似的遞進來，產品經理額頭見汗，對著馬勻緊急匯報：「馬總，易付通和財負通都還在貼費率搶商戶，我們不跟的話，很多中小商家都要轉走。」
「還有……預算也消耗得比預想快，要不要再降費率或者追加補貼？」
馬勻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拼費率是最笨的打法。我們手裡握的是掏寶、阿狸媽媽等平台，是一整個電商生態體系，跟他們拼那千分之幾的手續費？格局太小了，直接上我們全部的手段吧，直接跟他們拼命吧。」
他冷眼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一條條下令：
「給支付事業部再追加兩億預算。掏寶全站所有訂單，從下個月起，全部強制走支負寶結算，沒有例外。」
他轉頭看向阿狸媽媽的負責人，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阿狸媽媽GG平台，不管是博主接單還是GG主投放，全部統一走支負寶交易。生態里的錢，必須留在生態里。」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網絡聯保貸項目上：「跟建行的網絡聯保貸項目，立刻加速落地。貸款本金建行出，我們不硬逼商戶，但有一條——申請貸款的企業，必須綁定實名支負寶帳戶。」
「跟企業講清楚，支負寶上的交易流水直接當授信依據，流水越多，額度越高、利率越低。爭取申請、放款、還款，全流程都走支負寶。」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看向掏寶團隊，補充道：「你們也別閒著。立刻上活動，用戶用支負寶付款就送掏寶滿減券，滿二十減十塊這類優惠券，真金白銀補貼出去。我要讓用戶為了這幾張券，主動去註冊支負寶。」
掏寶的負責人遲疑了一下：「馬總，滿二十減十，補貼力度會不會太大？這筆錢走我們掏寶的市場預算，我們這邊額度本來就緊。」
畢竟這部分補貼走的是掏寶的預算，不是支負寶的帳，團隊難免有顧慮。
「不大。」
馬勻靠回椅背上，語氣篤定，「今天用補貼換用戶習慣，明天這些用戶就是我們的護城河。用電商、GG、信貸三把鉤子，把商戶和用戶都牢牢鎖在體系里。而且這滿減也能給掏寶拉新用戶，算下來是雙贏的。」
他看向支負寶負責人，擺了擺手：「放手去干吧。我倒要看看，長遠和財負通能跟我們干多久。」
馬勻半點不慌——阿狸巴巴剛上市不久，帳上趴著充足的現金流，打持久戰，他有底氣。
幾乎同一時間，鵬城企鵝總部的會議室里，財負通負責人正低著頭做檢討。
「馬總，這次公共事業和校園場景我們起步慢了，市場份額被易付通和支負寶搶了不少。我們接下來也會加大地推力度，往下壓費率，只是……資金方面可能還要集團再支持。」
馬畫藤抬手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壓費率？我們企鵝什麼時候靠打價格戰搶市場了？這長遠和阿狸確實難對付啊，換成以往的競爭對手早被我們干趴下了，唉，換一下思路打吧。」
他屈起手指，重整旗鼓的一條條部署：
「第一，我給你們兩個億預算。到年中，我們的市場份額增速不能低於阿狸和長遠。達不到要求，你們團隊自己提辭呈。」
「第二，別跟著他們屁股後面搶他們的親准用戶了。我們的優勢在年輕人、在校園、在網吧。立刻上活動：註冊財負通送企鵝會員，消費達標送企鵝秀、送熱門網遊點券。」
「學生充學費、網民充網費，只要用財負通，就給權益。我們手握企鵝這個國民級流量入口，就用這些年輕人剛需的東西，精準收割校園、網吧、下沉市場。然後公共事業上面也全力繼續推進。」
旁邊的戰略負責人連忙點頭：「明白，馬總。」
「費率方面也跟他們保持平衡，他們降我們就降。」
馬畫藤淡淡道，「財負通原本就落後一步，這一次不能再落後。增速上必須超過他們。」
他冷冷掃了一眼財負通負責人，補了一句：「再落後，財負通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財負通負責人心裡一緊，立刻應聲：「明白，馬總！」
消息傳到鵬城，趙遠看著前線傳回來的戰報，半點沒有退的意思。
打到這個地步，不可能慫。這一個月光易付通這邊就燒了五千多萬，這還不算集團內部資源聯動的成本——遊戲道具、校內網會員這些都是各業務線承擔，沒算在支付事業部的帳上。
真算總帳，三家的投入都只多不少。
趙遠直接拍板：「再追加兩個億預算，接著干。」
徐磊當時就在旁邊，忍不住勸了一句：「趙總，是不是再斟酌斟酌？再燒下去，今年的利潤要受不小影響。」
「斟酌不了了。」趙遠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現在退了，之前燒的錢就全打了水漂。支付這個賽道，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前排。現在退一步，以後十步都追不回來。」
現在回頭看，這場昏天黑地的燒錢大戰，反倒成了華國第三方支付行業最好的「啟蒙運動」。看似野蠻無序的跑馬圈地，硬生生把整個行業的進程往前推了至少兩三年。
第一是完成了全民級的用戶教育。在此之前，絕大多數普通人對「網上支付」的認知還停留在「掏寶買東西用的工具」，很多人篤信「把錢放網上不安全」，繳水電煤要跑銀行網點，充遊戲幣要買實物點卡。
三家這麼一鋪開、補貼一打，等於給全華國老百姓上了一堂免費的實操課。
滿減券、企鵝會員、遊戲道具，真金白銀的好處推著用戶邁出第一步，學會了線上繳費、線上充值，體會到了不用跑網點的方便。
用戶對線上支付的信任，就是這麼一點點建立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