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餘業華住處,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清蒸東星斑,黑松露牛排,白灼時蔬,還有一盅慢火煲出來的老湯。
余冰嵐今天沒有穿職業套裝,只穿了一件淺色針織衫,長發鬆松挽起,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冷艷,多了幾分居家的溫柔。
她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手機。
十一點五十,沈澤還沒到。
餘業華坐在主位上,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
「冰嵐,你那個男朋友,約的是幾點?」
「十一點半。」余冰嵐輕聲道。
餘業華眉頭皺得更緊:「那現在呢?」
余冰嵐抿了抿唇:「可能路上堵車。」
餘業華放下茶杯,語氣裡帶了點不滿:「第一次正式上門見長輩,就遲到這麼久?」
「堵車可以提前出門,臨時有事也該提前說一聲。」
「一個男人有沒有擔當,不是看他說什麼,是看這些細節。」
余冰嵐沒有反駁,只是拿起手機,給沈澤發了條消息。
【你那邊忙完了嗎?】
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沈澤回了過來:【剛處理完一點事,現在過去,可能會晚些。】
余冰嵐看著屏幕,眼神一下柔了。
她手指輕輕點了點,回道:【不急,你路上慢點開,安全最重要。】
餘業華就在旁邊看著,他原本滿肚子不滿,可看到女兒這副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自己這個女兒,他太了解了。
從小到大,余嵐主意正,眼光高,做事乾脆,幾乎沒對哪個男人有過這種耐心。
可現在,人都遲到了,她非但沒生氣,還怕對方路上著急。
餘業華心裡嘆了口氣:「你倒是體貼他。」
余冰嵐耳根微熱,卻還是很坦然:「他今天確實有事。」
「什麼事?」
「他的私事。」
餘業華被她噎了一下,忍不住搖頭:「你現在倒是會護人了。」
余冰嵐把手機放下,語氣溫軟:「爸,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他不是不靠譜的人。」
「今天遲到,一定有原因。」
餘業華看著她,心裡的火慢慢散了。
女兒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再端著架子,反倒像是不講理。
「行。」
餘業華靠回椅背,語氣緩了些:「我不看他家世,也不看他身價。」
「只要人品過關,對你好,做事有擔當,我就不攔著。」
余冰嵐眼底帶笑:「謝謝爸。」
餘業華嘴上哼了一聲,心裡卻軟了。
女兒長這麼大,第一次主動把男朋友帶回家。
他這個當父親的,再捨不得,也不能真把人往外推。
飯菜暫時沒動。
余冰嵐讓阿姨把幾道容易涼的菜先保溫,自己坐在客廳里等。
餘業華閒不住,便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資料看了起來。
那是青年路地塊的最新資料。
規劃圖,周邊交通,商業人口,預計開發周期,還有最新估值模型。
越看,他眉頭皺得越深,這塊地太好了。
雙地鐵環繞,老城區更新提速,核心片區沒有第二塊能拿出來的完整地皮。
這種資產,一旦落到真正懂開發的人手裡,未來能做的文章太大了。
餘業華翻到商業模型那一頁,手指在青年路核心地塊的位置停住。
「可惜啊。」
余冰嵐抬頭:「爸,又看青年路?」
餘業華點頭:「這塊地,越看越捨不得。」
「沈澤那小子的眼光,真毒。」
「所有人都覺得青年路是包袱,他兩億三千萬拿下,轉頭估值六十八億。」
「這種判斷力,放眼魔都這一代年輕人,沒幾個能比。」
余冰嵐聽到父親夸沈澤,唇角忍不住輕輕揚起。
餘業華沒注意到她的表情,繼續翻資料:「如果能把這塊地拿過來,做成高端超級市場,再配合倉儲、配送、會員體系,十年內都能吃到紅利。」
他說著,還是沒忍住,拿起手機撥給沈澤,電話響了幾聲,接通。
「沈先生。」
餘業華語氣立刻熱了幾分,「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跟你聊聊青年路那塊地。」
電話那頭,沈澤的聲音很平靜,但背景里隱約還有車流聲。
「余董,我這邊還在趕路,今天不太方便。」
餘業華連忙道:「不用很久,我就簡單說兩句。」
「我是真心想收購青年路那塊地,價格方面可以坐下來談。」
「你現在拿著這塊地,短期內開發壓力也不小,我這邊有成熟的商業體系,接過去後能快速落地。」
沈澤看了一眼時間,他剛從華洲君庭那邊離開不久,又要趕去余冰嵐家,確實沒心思細談。
「余董,這件事以後再說,我今天還有個重要約會。」
餘業華話還沒說完,電話已經被掛斷。
他握著手機,愣了兩秒。
客廳里一時安靜。
余冰嵐看了他一眼:「爸?」
餘業華緩緩放下手機,臉上有點失落,卻又忍不住感慨:「這年輕人,是真沉得住氣。」
「六十八億的地,我主動談收購,他連多聽幾句都不急。」
「換成別人,早就坐地起價了。」
余冰嵐眼裡笑意更深,卻沒有接話。
餘業華又翻了幾頁資料,越看心裡越癢。
過了十幾分鐘,他到底還是沒忍住,又撥了第二個電話。
這一次,電話響了更久才接通。
「余董。」
沈澤的聲音還是淡淡的。
餘業華立刻道:「沈先生,我知道你忙,但青年路這件事,我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
「我可以先給你一個初步方案,現金收購,或者股權置換,都可以。」
「如果你願意保留一部分收益權,我們也能談。」
「這塊地在我手裡,可以和余家的商業體系直接打通。」
沈澤那邊沉默了一秒,隨後他說道:「余董,我現在真不方便。」
「等我忙完,再聯繫你。」
電話再次掛斷,餘業華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整個人都泄了口氣。
他在魔都商圈這麼多年,主動找人談生意的時候不多,更別說被人接連掛兩次電話。
可偏偏,他一點火都發不出來。
因為沈澤掛得很乾脆,卻不失禮。
沒有敷衍,沒有畫餅,也沒有趁著地價暴漲拿腔拿調。
越是這樣,餘業華反而越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