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餘業華眉頭皺得更緊。
他剛才才說過,沈家要是敢來求他,他連門都不會讓他們進。
沒想到這才多久,人真來了。
他看向沈澤,意思很明顯。
見不見,由沈澤決定。
沈澤把茶杯放回桌上,語氣平靜:「讓他們上來吧。」
餘業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沈澤沒有解釋,只淡淡補了一句:「來都來了。」
餘業華沉吟片刻,對電話那頭道:「門禁密碼六零八九,你們上來。」
沈建軍猛地一愣,隨即大喜:「謝謝余董!謝謝余董!」
餘業華沒有再說,直接掛斷電話。
樓下車裡,沈建軍握著手機,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里有慶幸,也有屈辱。
孫媚連忙問:「他答應了?」
沈建軍點頭:「讓我們上去。」
孫媚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那就好,那就好。」
沈建軍卻沒有笑,他看著樓上燈光,心裡像壓著一塊石頭。
他知道,上樓之後才是真正難的時候。
餘業華願意見,不代表願意借。
他必須把姿態放到最低,哪怕被冷嘲熱諷,也得忍。
「走吧。」
沈建軍推開車門,下車時腳步晃了一下,孫媚趕緊扶住他。
兩人拿著資料進了樓棟,按下電梯。
電梯緩緩上行,沈建軍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心裡一遍遍盤算等會兒該怎麼開口。
先講抵押物,再講集團底子,不能一上來就訴苦。
餘業華這種人,最看重利益,只要讓他看到能賺錢,借錢就有希望。
孫媚也低聲道:「建軍,等會兒我少說話,你別太急,身體撐不住就坐下。」
沈建軍點頭:「知道。」
電梯門打開。
兩人走到門口,孫媚整理了一下頭髮,沈建軍也把西裝扣子扣好。
他抬手按響門鈴。
屋內,餘業華看向沈澤:「你為什麼要見他們?」
沈澤起身,語氣淡淡:「看看他們現在能把姿態放到什麼程度。」
餘業華沒有再問,他靠回沙發,準備靜觀其變。
門鈴又響了一聲。
沈澤走到門口,伸手打開房門。
門外,沈建軍和孫媚幾乎同時彎下腰。
沈建軍臉上擠出討好的笑,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余董,打擾您了,真的太感謝您願意見我們。」
孫媚也連連點頭:「余董,今天冒昧上門,是我們失禮了,您肯給機會,我們一定記在心裡。」
兩人彎著腰,姿態放得極低。
他們以為,餘業華既然讓他們上來,就說明事情還有得談。
只要能進門,就有希望。
可下一秒,一道熟悉又平靜的聲音從門內響起:「你們是不是謝早了?」
沈建軍臉上的笑猛地僵住,這聲音不對,不是餘業華。
他緩緩抬起頭,看清門內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當場呆立愣住。
沈澤?他為什麼會在餘業華的豪宅里?
他剛才彎著腰,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嘴裡還一口一個「余董」,姿態低得不能再低。
結果這副模樣,全被沈澤看了個正著。
孫媚也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跟沈建軍低聲下氣求上門,開門的人會是沈澤。
「你……」
沈建軍喉嚨發緊,臉色一點點難看起來:「你怎麼在這裡?」
沈澤站在門口,語氣平淡:「這話應該我問你。」
孫媚最先反應過來,立刻尖聲道:「沈澤!你少在這裡裝腔作勢!」
「這是余董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你是不是知道我們要來,故意堵在這裡看我們笑話?」
沈澤看了她一眼:「你們的笑話,還需要我堵門看?」
一句話,孫媚臉都綠了。
沈建軍咬緊牙,強行壓住心口那股怒火。
換成以前,他早就指著沈澤罵了,可現在不一樣。
他是來借錢的,餘業華就在裡面,他不能在門口和沈澤撕破臉。
沈建軍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放低:「沈澤,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
「我找余董有重要事情談,你讓開。」
沈澤沒動:「余叔沒說讓你們進。」
沈建軍臉色一沉:「余叔?」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他耳朵里。
孫媚也一下瞪大眼睛:「你叫誰余叔?」
就在這時,餘業華的聲音從客廳里傳來:「小沈,讓他們站門口就行。」
沈建軍和孫媚同時僵住。
站門口?
他們來借錢,連門都進不了?
沈建軍臉皮發燙,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強撐著往門裡看去,果然看見餘業華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臉色冷淡得沒有半點客氣。
沈建軍趕緊擠出笑:「余董,今天冒昧上門,確實是我唐突了。」
「但建軍集團現在遇到困難,我是真心帶著誠意來的。」
「這些抵押資料,我都準備好了。」
他說著,連忙把手裡的文件袋舉起來:「商業綜合體收益權,在建項目股權,還有幾塊備用地抵押權。」
「只要余董願意幫忙,利息、期限、抵押比例,您都可以提。」
沈建軍說得很卑微。
孫媚站在旁邊,也沒有了之前的強勢,只能陪著笑:「余董,我們今天是真的沒辦法了。」
「建軍集團在魔都這麼多年,底子還在。」
「只要這口現金流緩過來,後面一定能還上。」
餘業華放下茶杯,淡淡道:「沈總,你是不是搞錯了?」
沈建軍一怔:「余董,您的意思是……」
「我讓你們上來,是小沈開了口。」
餘業華看著他,語氣沒有半點溫度:「不然,你們連樓都上不了。」
這句話落下,沈建軍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孫媚更是像被掐住喉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能上樓,竟然是因為沈澤?
沈建軍心裡一陣翻騰,他剛才在樓下還以為餘業華願意見他,是事情還有轉機。
可現在餘業華當著他的面說清楚,他能站在這裡,不是餘業華給面子,而是沈澤給的機會。
這種羞辱,比直接拒絕還狠。
沈建軍指節攥得發白,他看向沈澤,眼神複雜得厲害。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這個被自己拋棄的大兒子,竟然能決定他能不能見餘業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