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業華聽到這句話,默默端起茶杯。
昨晚他親眼見過沈澤真正上手後的水平。
段輝如果開球後進入防守,還有可能摸幾次球。
現在主動把先手送給沈澤,這一局恐怕連出杆機會都沒有。
余冰嵐在一旁,看父親那副表情,便猜到了結果。
阿姨正在門口收拾果盤,聽見要重新開局,也停下來看了起來。
沈澤俯下身。
啪!
白球撞開紅球堆,一顆紅球沿著邊線滑進底袋。
母球碰庫回彈,穩穩停在黑球下方。
段輝臉上的笑意還在,開球進紅並不算多稀奇,真正難的是後續走位。
沈澤沒有停頓,再次俯身。
黑球落袋,七分。
母球繞開球堆,停在另一顆紅球的進攻線上。
紅球,黑球。
又是紅球,黑球。
清脆的撞擊聲在娛樂室里連續響起。
沈澤的出杆節奏很快,卻沒有半點匆忙。每次母球停下,都恰好落在下一桿最舒服的位置。
段輝臉上的輕鬆漸漸消失。
前兩組一紅一黑,可以說是手感好。
連續四組,便絕不可能是運氣。
「這走位……」
段輝往球檯邊靠近半步,目光死死跟著母球。
第五顆紅球落袋,黑球緊跟著入袋。
第六顆、第七顆、第八顆……
沈澤沒有選擇分值更低、位置更簡單的彩球。
每打進一顆紅球,他下一桿必定進黑球。
嚴格按照一紅一黑的滿分路線推進。
段輝的表情徹底變了:「他真要衝一百四十七?」
餘業華端著茶杯,語氣輕鬆:「我早就告訴你了,是你自己不信。」
「這才打到一半。」
段輝嘴上還在硬撐,握著球桿的手卻不自覺緊了。
斯諾克越往後打,壓力越大。
特別是最後幾顆紅球,球路稍有偏差,整杆便會斷掉。
可沈澤像是根本感覺不到壓力,第十一組紅黑落袋,第十二組,第十三組……
檯面上的紅球越來越少,段輝的呼吸也越來越慢,生怕自己一點動靜干擾到沈澤。
阿姨雖然不懂具體規則,可看到段輝連話都不敢說,也意識到這一局不簡單。
最後一顆紅球入袋,沈澤隨即打進黑球。
十五套紅黑,整整一百二十分。
接下來只剩六顆彩球。
黃球,兩分。
綠球,三分。
咖啡球,四分。
藍球,五分。
粉球,六分。
每一顆都乾淨落袋。
這時,檯面上只剩最後一顆黑球和白球。
段輝盯著記分牌,喉嚨發乾,一百四十分……
只要最後這顆黑球入袋,就是滿分一百四十七。
沈澤俯身,出杆。
啪!
黑球沿著一條筆直的線路滾入底袋。
一百四十七分!
從第一桿開球,到最後一顆黑球落袋,整個過程還不到五分鐘。
段輝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
他剛才主動把先手機會交給沈澤,原本只是長輩對晚輩的禮讓。
結果從開局到結束,他連球檯都沒碰一下,直接被零封。
餘業華放下茶杯:「怎麼樣,我誇大了嗎?」
段輝沒有回答。
他走到球檯旁,看了看已經空掉的台面,又看了看記分牌,像是還沒從剛才那一桿里緩過來。
「真是一百四十七……」
「一桿失誤都沒有,連一顆低分彩球都沒碰。」
段輝在國外看過不少職業賽事,也親眼見過世界排名前列的選手打球。
可就算是那些頂尖職業選手,也不能把滿分杆當成家常便飯。
滿分杆除了技術,還要看球形、狀態和臨場發揮。
沈澤卻像吃飯喝水一樣,五分鐘便把台面清得乾乾淨淨。
余冰嵐眼裡帶著笑。
阿姨也忍不住道:「沈先生打得也太快了,我剛看明白,人家就已經結束了。」
段輝聽得臉上一熱。
剛才他還說不能欺負年輕人,現在才明白,真正被照顧的人是他。
「再來一局。」
段輝重新拿起球桿,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這次我開球。」
「可以。」
重新擺好球後,段輝沒有再輕視沈澤。
他俯身出杆,母球薄薄擦過紅球堆邊緣,又吃庫回到頂端,藏在彩球後方。
這是一桿很保守的防守。
不求進球,只求不給沈澤留下直接進攻的機會。
段輝直起身,拿起旁邊的水杯:「這杆看你怎麼處理。」
話音剛落,沈澤已經出杆。
母球從彩球之間穿過,撞向庫邊,反彈後精準碰上一顆紅球。
紅球沿著極窄的角度滾向中袋,擦著袋口落了進去。
與此同時,母球又繞回黑球附近。
段輝手裡的水杯還沒放回桌上,動作便僵住了。
這種位置,職業選手大多會選擇解球防守。
沈澤卻直接完成長台進攻,還把母球走到了黑球位。
黑球入袋,紅球再進。
接下來,又是熟悉的一紅一黑。
段輝端著水杯站在一旁,越看越沉默。
五分鐘後,最後一顆黑球落袋。
記分牌再次定格在一百四十七。
第二桿滿分!
娛樂室里沒有人說話。
段輝慢慢把水杯放下,這次連嘴硬都做不到了。
餘業華看得滿臉得意:「還打嗎?」
段輝盯著沈澤:「打。」
第三局很快開始。
段輝依舊選擇防守,而且比上一局更加謹慎。
可無論他把母球藏到什麼位置,沈澤總能找到線路。
一桿解球之後,沈澤再次拿到進攻機會。
紅球,黑球。
紅球,黑球。
不到五分鐘,第三局也結束了。
最後一顆黑球落袋時,記分牌第三次亮出一百四十七。
十分鐘左右,連續兩桿滿分!
加上第一局,短短時間內,沈澤連續完成三次清台。
段輝的手指都麻了。
連續兩桿一百四十七,別說普通愛好者,縱觀世界職業台壇,也找不出幾個人能夠做到。
更別提沈澤完成得如此輕鬆。
每一桿之間幾乎不用思考,像是檯面上所有線路都已經刻在他腦子裡。
段輝繞著球檯走了一圈,最終停在沈澤面前。
「小沈,你跟我說實話。」
「你是不是職業選手?」
沈澤把球桿放回架子:「不是。」
「那你接受過專業訓練?」
「沒有。」
段輝更加難以置信:「沒有專業訓練,你能連續打出一百四十七?」
沈澤語氣隨意:「平時偶爾玩玩,只是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