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工頭顧不上工地上的事,快步往辦公室走去。
孫慶良把他的話聽得清清楚楚,臉上卻沒有半點敬畏。
天悅集團,他聽過。
市值不過三十億。
從前這樣的企業,想進孫家合作名單都得先遞資料。
現在倒好,一個三十億集團的董事長來訪,便把包工頭嚇成這樣。
孫慶良嘴角動了動,提著水泥桶繼續往前走。
他曾站得那麼高,所有人見了都要敬稱一聲孫老。
可眼下,他連包工頭一句訓斥都得忍著。
這個落差越大,他便越恨沈澤。
另一邊,包工頭走到辦公室門前,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推門進去。
一進門,他便愣住了。
天悅集團的董事長和總經理都站在一旁,態度恭敬。
辦公室的主位上,卻坐著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年輕男子。
包工頭看看站著的兩位集團高層,又看向端坐主位的年輕人,心頭猛地一震。
這位年輕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他站在門口,足足愣了好幾秒。
辦公室里,天悅集團董事長和總經理分站兩側,臉上帶著明顯的恭敬。
而坐在主位上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神色平靜,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雖然對方看起來年紀不大,可僅僅是坐在那裡,便讓包工頭感到一陣無形壓力。
他連忙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問道:「董事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天悅集團董事長沒有回答,反而快步走了過來。
「你就是這處工地的包工頭?」
「是,是我。」
包工頭趕緊點頭。
董事長指了指主位上的年輕男子,壓低聲音說道:「這位是周秘書。」
包工頭身體一僵。
秘書?
一個秘書,竟然能夠坐在主位上,讓天悅集團董事長和總經理站在旁邊作陪?
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他偷偷看向年輕男子,心裡更加忐忑。
周秘書沒有理會包工頭的驚疑,只是將手裡的照片放在桌面上,淡淡說道:「我來這裡,是為了找一個人。」
包工頭連忙走近幾步。
照片上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臉上帶著歲月留下的痕跡,目光卻依舊透著幾分曾經身居高位的威嚴。
包工頭盯著照片看了幾秒,臉色忽然變了。
照片上的人,他認識,正是工地上的老孫!
那個每天提著水泥桶、幹活遲緩、還總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樣的老人。
「看清楚了嗎?」
周秘書皺眉問道,「這裡有沒有這個人?」
包工頭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視線仍舊停留在照片上,腦海里卻迅速浮現出老孫在工地上的模樣。
老人每天來得很早,走得很晚。
因為年紀太大,幹活速度比其他人慢了不少。
自己以前沒少訓斥他。
有時候孫慶良搬水泥桶慢了一點,他便會當著所有工友的面開口呵斥。
「幹不了就別占位置!」
「工地不是養老院!」
「年紀大了還出來掙錢,就別指望別人照顧你!」
類似的話,他說過不止一次。
老孫每次都低著頭,從不反駁。
自己還以為對方只是一個窮困潦倒的老頭,為了養活家裡的癱瘓女兒,只能出來做些力氣活。
可現在,天悅集團董事長親自陪同,一位身份明顯更加尊貴的大人物拿著照片過來找人。
照片上的人,偏偏就是老孫!
包工頭的喉結狠狠動了一下,一個念頭突然從心底冒了出來。
難道老孫並不是普通老人?
難道他和眼前這位大人物有親戚關係?
又或者,他曾經是某個頂級家族的重要人物,只是因為某種原因落魄了?
想到這裡,包工頭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猛然回想起自己過去對老孫的態度,冷汗瞬間從額頭冒了出來。
老孫剛來工地的時候,自己根本不想收他。
對方年紀太大,幹活又慢,怎麼看都是個麻煩。
若不是孫慶良堅持說自己能幹活,又答應不要高工資,自己早就把他趕走了。
後來他雖然留下,卻一直被安排最累的活。
搬水泥、清理廢料、裝卸材料,什麼髒活累活都讓他去做。
只要孫慶良稍微休息時間長一些,自己便會過去催促。
甚至有一次,老孫因為身體不舒服,搬水泥時不小心灑了一些,自己還當著一群工友的面罵他沒用。
當時老孫只是沉默地把水泥重新收拾好,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現在看來,對方不是不敢反駁,而是根本不願意和自己這樣的小人物計較。
可自己卻把對方當成了可以隨意訓斥的廉價勞動力!
如果照片上的老孫真的與這位大人物關係匪淺,那自己過去做的那些事……
包工頭越想越害怕,雙腿都有些發軟。
周秘書見他遲遲不說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問你話呢。」
包工頭猛地回過神:「啊?」
「照片上的人,你到底見沒見過?」
周秘書的語氣明顯多了幾分不耐煩。
包工頭心頭一跳,趕緊說道:「見過,見過!」
「人在哪裡?」
「他就在工地上。」
周秘書當即站起身:「立刻把人帶過來。」
包工頭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複雜:「現在?」
「不然呢?」周秘書冷冷看著他,「我來工地不是為了喝茶的,馬上帶他過來。」
包工頭連連點頭:「好,我這就去。」
一旁的天悅集團董事長也急了。
他雖然不知道周秘書找孫慶良究竟是什麼原因,可沈澤的貼身秘書親自來到工地,絕對不是一件小事。
如果包工頭耽誤了時間,導致周秘書不滿,後果恐怕不是一個小小包工頭能夠承擔的。
「還愣著幹什麼?」董事長沉聲催促,「趕緊把人找來!」
總經理也跟著說道:「周秘書親自到這裡找人,你必須儘快把人帶過來,千萬不能耽誤!」
包工頭不敢再停留,轉身便向外走。
可剛邁出兩步,他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董事長。
「董事長,這位周秘書究竟是什麼身份?」
他本來不敢問,可照片上的人是老孫,事情又實在太過蹊蹺。
如果不把周秘書的來歷弄清楚,他連走路都覺得心裡發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