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良的目光一點點變得熾熱。
孫復興。
這個名字,是他來到工地以後給自己取的。
他並不是想徹底忘記孫家。
相反,他要借著這個名字提醒自己,孫家還沒有真正結束。
終有一天,他要重新站起來,讓所有曾經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價。
包工頭把孫慶良送到辦公室門口,立即側身讓開。
「老孫,你進去吧。」
孫慶良看了他一眼,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房門打開的一瞬間,裡面的場景映入眼帘。
天悅集團董事長和總經理站在兩側,臉上帶著恭敬之色。
辦公室中央,坐著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
男人身穿深色西裝,神色冷靜,手裡放著幾份資料。
在他身後,還站著兩名隨行人員。
孫慶良的腳步頓了頓,他不認識這個辦公室里的任何人。
可那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
包工頭走進辦公室,連忙彎腰說道:「周先生,人已經帶來了。」
孫慶良聽見這個稱呼,心裡微微一動。
周先生?
他認識的人里,似乎沒有姓周的舊友。
難道是舊友身邊的人?
又或者,對方只是替別人來見自己?
坐在主位上的周秘書抬起頭,目光落到孫慶良身上。
「你就是孫復興?」
孫慶良點了點頭:「是我。」
「過來。」
周秘書指了指面前的位置。
孫慶良走了過去,卻沒有立即坐下:「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
他語氣客氣,心裡卻已經開始猜測對方的來意。
周秘書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
文件上寫著孫復興三個字。
在這三個字下面,卻清楚記錄著另一個名字。
孫慶良。
周秘書的嘴角牽動了一下。
孫復興,這三個字取得倒是很有意思。
孫家覆滅以後,他不想著安穩度日,反而給自己取了一個復興之名。
無非是還在幻想有朝一日重建孫家,重新奪回失去的一切。
可惜,一個年近八十、靠搬水泥桶養活女兒的老人,還妄想復興已經覆滅的孫家,未免太可笑了。
周秘書合上資料,目光重新落在孫慶良臉上:「孫先生,坐吧。」
孫慶良聽見這個稱呼,神色微微一變。
包工頭和天悅集團董事長同樣愣了一下。
剛才明明還是孫復興,怎麼轉眼之間,便成了孫先生?
孫慶良沒有落座,而是緊緊盯著周秘書。
這個聲音,他似乎在哪裡聽過。
並不是普通的熟悉,而是曾經在某個場合里,反覆聽見過。
周秘書抬手摘下眼鏡,放在桌面上:「怎麼,不認識我了?」
孫慶良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那道聲音,還有對方身上冷漠而疏離的氣息,終於和記憶中的一個人重合。
沈澤身邊最信任的貼身秘書。
周秘書!
剎那間,孫慶良臉上的期待徹底凝固。
他終於明白,自己想錯了。
沒有舊友來救他,也沒有人準備幫助他復興孫家。
沈澤根本沒有放過他。
哪怕孫家已經覆滅,哪怕他已經淪落到工地上搬水泥,沈澤依舊派人找到了他。
辦公室里的包工頭看見孫慶良神色變化,忍不住問道:「老孫,你們認識?」
天悅集團董事長同樣疑惑地看向兩人。
他只知道周秘書是沈澤身邊的人,卻不知道孫慶良究竟是什麼身份。
剛才包工頭稱呼老人孫復興,周秘書卻直接叫他孫先生。
這兩個人之間,顯然有著不一般的關係。
孫慶良沒有回答,他的雙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周秘書看著他臉上的絕望,語氣沒有半點溫度。
「怎麼不說話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復興孫家嗎?」
「孫復興這個名字,取的倒是很有野心。」
孫慶良猛地抬起頭:「你來這裡,到底想幹什麼?」
周秘書冷笑:「沈先生讓我來看看你。」
「看看我?」
孫慶良聲音發顫:「他已經拿走孫家所有東西,把我們父女逼到這種地步,還不滿意嗎?」
「當然不滿意。」
周秘書直接說道:「沈先生說過,你必須親眼看著孫家徹底覆滅。」
「只要你還活著,就不能忘記孫家是怎麼沒的。」
孫慶良臉色慘白。
辦公室里的包工頭聽得心頭狂跳,終於意識到事情遠遠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眼前這個老人,竟然就是被沈澤親手覆滅的孫家家主!
難怪周秘書會拿著照片親自來到工地。
難怪孫慶良每天都沉默寡言,像是背負著什麼沉重秘密。
包工頭的雙腿開始發軟,額頭冷汗不斷湧出。
他回想起自己過去對孫慶良的那些呵斥,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躲起來。
天悅集團董事長和總經理也終於明白過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恭敬迅速變成了複雜。
曾經的龍都第一豪門家主,如今卻穿著舊衣服,站在工地辦公室里,身上還沾著水泥灰。
而他們剛才竟然一路陪著他走過來,只因為沈澤要讓這個老人親眼看著自己失去的一切。
周秘書沒有理會其他人的反應,繼續盯著孫慶良。
「孫慶良,你現在用孫復興這個名字,是不是還想著有朝一日東山再起?」
孫慶良嘴唇發抖,卻沒有回答。
周秘書看著他蒼老的臉,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都一把年紀了,還妄圖復興覆滅的孫家。」
孫慶良身體晃了晃,臉色白得嚇人。
過去聽到這句話的人,誰敢露出半點嘲弄?
孫家鼎盛時期,他一句話便能決定一家企業的生死。
龍都各大豪門的家主見到他,都要客客氣氣地稱呼一聲孫老。
可現在,他站在一間簡陋的工地辦公室里,身上穿著洗得發硬的舊外套,鞋面沾滿水泥灰,連一個年輕秘書都敢當面譏諷。
更可笑的是,他還無法反駁,因為孫家確實沒了。
「我只是取了一個名字。」孫慶良咬緊牙關,「難道連名字都不許我取嗎?」
「名字當然可以取。」
周秘書拿起桌上的資料,語氣冷漠:「可你既然用了孫復興,就說明你心裡還沒有真正認清現實。」
「孫家剩下什麼了?」
「產業沒了,資產沒了,兒子們一個個鋃鐺入獄,孫媚癱瘓在床,連你自己都要靠搬水泥桶賺取生活費。」
「就憑你現在的處境,也配談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