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
棚戶區的屋子裡,孫慶良蹲在地上,將最後幾件衣服塞進紙箱。
床鋪已經被搬空,矮桌也賣給了收廢品的人,屋子裡只剩下幾樣帶不走的破舊家具。
孫媚坐在輪椅上,雙手死死抓著扶手,情緒已經徹底失控。
「我們不能走!」
「這裡是我們的家,誰也不能趕我們走!」
孫慶良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繼續收拾。
「爸,你去求沈澤!」
「只要你跪在他面前,他肯定會放過我們!」
「他不是很有錢嗎?他現在已經是大夏首富了,根本不缺我們這點東西!」
孫媚尖叫著,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不斷迴蕩。
孫慶良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疲憊地看著女兒。
「你覺得,他會放過我們?」
「為什麼不放?孫家已經沒了,孫修也死了,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孫媚咬牙說道:「難道他還想把我們逼死不成?」
孫慶良沉默片刻,沙啞道:「當年,我們就是這麼對待許英母子的。」
「不要說了!」
孫媚猛地抓起桌上的破碗,狠狠砸在地上,碗片四處飛濺。
「我不許你再提那個女人!」
「她活該!」
「她一個擺攤的窮女人,憑什麼和我們孫家斗?沈澤如今有錢了,就能把所有事情都算到我們頭上嗎?」
孫慶良看著她瘋狂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疲憊。
到了現在,孫媚依舊沒有真正悔過。
她只恨沈澤毀掉了孫家,卻從來沒有想過,孫家當初又是怎樣一步步把許英母子逼入絕境。
「阿媚,別再說了。」
「我不說,難道我們就能活下去嗎?」
孫媚尖聲道:「爸,你是孫家家主,你認識那麼多大人物,你去找他們幫忙啊!」
「以前那些人不是天天圍著你轉嗎?」
「他們送禮、請客、低聲下氣地求你辦事,現在為什麼沒有一個人願意幫我們?」
孫慶良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因為答案很簡單,那些人接近孫家,是為了利益。
孫家有錢有勢時,他們願意把孫家捧在天上。
孫家一旦倒下,他們只會恨不得離得越遠越好。
所謂人脈、交情,在利益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更何況,沈澤已經向整個龍都放話。
誰敢幫他們,便是與沈澤為敵。
如今的沈澤,已經不是那個住在出租屋裡、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受苦的少年。
他掌握著接近萬億的財富,控制著大夏大量產業,更親手覆滅了孫家。
誰敢冒著家族破產的風險,來幫兩個落魄之人?
孫慶良將紙箱封好,緩緩站起身:「走吧。」
「去哪兒?」
「先找個能住的地方。」
「外面那麼冷,我們能住哪裡?」
孫媚的聲音里終於多了一絲恐懼。
孫慶良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離開這間破屋以後,他們甚至沒有一個明確去處。
父女二人收拾好東西,推著輪椅走出房門。
房東站在樓道口,冷冷看著他們:「鑰匙留下。」
孫慶良將鑰匙遞過去。
房東接過鑰匙,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忍不住嘆息。
「老孫,你們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以前看你們父女雖然落魄,至少還有地方住。現在連工地都不敢要你,房子也沒人願意租給你們。」
孫慶良低著頭,沒有回答。
房東見他不說話,也沒有繼續追問:「外面還有幾隻紙箱,你們一起拿走吧。」
「謝謝。」
孫慶良推著孫媚,慢慢走下樓梯。
巷子裡寒風刺骨,路燈忽明忽暗。
幾名工友正在路邊抽菸,看到父女二人拖著行李出來,紛紛停下議論。
「老孫這是要搬走?」
「房租交不上了吧。」
「聽說他最近連活都找不到。」
「他女兒又不能動,一個老人帶著個癱子,確實難。」
有人皺著眉說道:「要不咱們湊點錢,給他找個住處?」
旁邊的人立刻搖頭。
「你家裡就不缺錢了?」
「誰都不容易,幫一次可以,總不能一直養著他們。」
「也是。」
這些話傳進孫慶良耳中,他握著輪椅把手的手指逐漸收緊。
剛搬來時,這些工友曾經分給他半個饅頭,也有人在他搬不動東西時搭過手。
那時候,他確實感受到了一點久違的溫暖。
可現在聽見他們議論,心裡卻只剩下難堪。
他曾經坐擁萬億家產,整個龍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擠破頭想要見他。
如今,他帶著女兒露宿街頭,卻只能成為旁人口中的可憐人。
「爸,我們去哪裡?」
孫媚坐在輪椅上,神情惶恐。
「先找個地方過夜。」
「我不想睡外面。」
「不會睡外面。」
孫慶良咬著牙說道。
可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沒有底氣。
他們帶著幾個紙箱,在夜色中走了很久。
期間,他撥打了過去幾個熟悉的號碼。
有的無人接聽,有的直接關機,還有的在聽見他的聲音後立刻掛斷。
最後一個電話撥出去,對方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道:「孫老,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
「我明白。」
孫慶良主動掛斷電話,他已經不想再聽那些解釋。
人走茶涼。
孫家倒了,曾經所有的交情也就跟著沒了。
凌晨時分,父女二人只能暫時擠進一處廢棄的公共通道。
孫慶良把紙箱鋪在地上,又將僅剩的一件外套蓋到孫媚腿上。
孫媚縮在輪椅里,依舊在不停抱怨:「都是沈澤害的。」
「如果不是他,我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孫家一定還有機會。」
「爸,你不能放棄。」
孫慶良靠著牆,疲憊地閉上眼睛。
腦海里卻不斷浮現出沈澤的身影。
那個曾經被他踩在腳下、被他視作螻蟻的年輕人,如今已經站到了他再也無法仰望的位置。
而他,只能躲在陰暗角落裡,靠幾隻紙箱取暖。
恨意在心底不斷翻湧。
可這份恨意越濃,他越是清楚,自己已經沒有報仇的能力。
孫家敗了。
兒子們入獄,孫媚瘋癲癱瘓,自己也成了一個連住處都沒有的老人。
他拿什麼和沈澤斗?
「爸。」
孫媚忽然低聲說道:「等孫修出來,我們還能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