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澤提前來到片場。
田小鷂已經帶著攝影組開始準備,劉慈新也拿著劇本站在監視器旁邊,反覆確認台詞和人物狀態。
「今天拍最後一場?」
沈澤走過去問道。
田小鷂點頭:「最後一場。」
「順利的話,今天晚上就能完成全部拍攝。」
他說得輕鬆,周圍工作人員的神情卻沒有半點放鬆。
這場戲看似簡單,實際卻是整部電影的重要收束。
演員的情緒、場景的光線、鏡頭的運動和後期特效銜接,都不能出現問題。
為了這最後一個鏡頭,劇組已經準備了三天。
攝影指導重新檢查軌道,燈光組調整了十幾次光線角度,美術部門把現場每一件道具都重新確認了一遍。
田小鷂拿著擴音器,對所有人說道:「最後一場,大家不要急。」
「前面八個月都熬過來了,不要在最後關頭為了趕時間降低標準。」
「鏡頭一次不過,就繼續重來。」
工作人員紛紛點頭。
經過漫長拍攝,所有人早已疲憊不堪。
有人連續幾個月沒有回家,有人因為高強度工作瘦了十幾斤,也有人在拍攝過程中病倒,卻休息一天便重新回到片場。
可越到最後,大家反而越不願意敷衍。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今天拍下的不是普通鏡頭。
這是他們八個月努力的最後一筆。
「各部門準備!」
場務人員迅速退出拍攝區域。
演員站到指定位置,攝影機緩緩推入。
「安靜!」
現場立刻鴉雀無聲。
田小鷂盯著監視器,抬手示意。
「開始!」
鏡頭正式啟動。
演員按照排練好的動作完成走位,台詞、表情和鏡頭變化一一銜接。
攝影機從遠景逐漸推進,燈光照在演員臉上,將人物此刻的情緒清楚呈現出來。
田小鷂的目光一動不動。
旁邊的劉慈新握著劇本,手指隨著鏡頭推進慢慢收緊。
這場戲沒有爆炸,沒有追逐,也沒有大規模特效場面。
可它承載著影片最終的情緒。
人類面對未知文明時的恐懼、掙扎與選擇,全部需要通過演員的眼神和動作表現出來。
稍有偏差,觀眾便會覺得虛假。
沈澤站在監視器後方,同樣沒有出聲,他看著演員完成最後一個動作,鏡頭緩緩停下。
田小鷂沒有立刻喊停,直到攝影機徹底停止,他才抬起頭。
「咔!」
聲音傳遍片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聲「咔」和過去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它不是一次普通的暫停,也不是下一條鏡頭的準備。
它意味著《六體》的全部拍攝,正式結束。
現場安靜了幾秒。
下一刻,掌聲突然爆發。
攝影師用力拍著手,燈光師直接摘下帽子,高高舉過頭頂。
幾名年輕演員互相擁抱,臉上寫滿激動。
有人笑著笑著,眼淚便掉了下來。
「殺青了!」
「真的殺青了!」
「八個月啊,終於結束了!」
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田小鷂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擴音器,眼眶很快紅了。
他從事動畫創作多年,帶著團隊熬過無數個通宵,也經歷過外界質疑。
可這一次,他第一次執導真人科幻電影。
第一次面對如此龐大的劇組,第一次在全球媒體的注視下完成這樣一部作品。
八個月前,他還擔心自己無法駕馭《六體》。
如今,所有鏡頭終於拍攝完成。
沈澤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田導,辛苦了。」
田小鷂與他握手,聲音有些沙啞:「沈先生,是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電影。」
沈澤看向周圍所有人:「沒有大家一起堅持,今天不會有這聲殺青。」
劉慈新也走了過來。
他看著片場,沉默了片刻,才說道:「從第一版劇本到今天最後一個鏡頭,改了多少次,我已經記不清了。」
「但至少,我們沒有辜負原著。」
「這只是拍攝完成。」沈澤說道,「後期還有很長的路。」
「我明白。」
劉慈新點頭:「可至少最難的一關,我們走過去了。」
沈澤轉身,看向片場中每一張疲憊的臉。
「這八個月,大家吃過冷飯,睡過帳篷,也經歷過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時的情況。」
「有人在雪山里走過幾十公里,有人在海外場地被人反覆刁難,有人因為設備故障連續幾天沒有合眼。」
「可沒有一個人真正放棄。」
說到這裡,周圍逐漸安靜下來。
沈澤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楚傳進所有人耳中。
「我以前說過,《六體》不只是一部電影。」
「今天拍攝結束,我依舊堅持這句話。」
「我們拍的不只是宇宙文明,也不只是科技奇觀。」
「我們想讓全世界看見,大夏創作者能夠講出屬於自己的故事,也能夠把這樣的故事真正搬上銀幕。」
掌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剛才更加響亮。
沈澤主動走到導演田小鷂身邊,給了他一個擁抱。
隨後,他又擁抱劉慈新。
最後,他轉身面對全體劇組人員,和每一個靠近的人握手、擁抱。
有人激動地說:「沈先生,我們沒有讓您失望。」
沈澤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是你們沒有讓自己失望。」
直到深夜,劇組才逐漸安靜下來。
設備開始裝箱,服裝和道具按照編號封存,工作人員忙著整理最後的清單。
殺青當晚,劇組便可以啟程回國。
沈澤站在機場貴賓通道外,看著一批批工作人員登機,心情前所未有地輕鬆。
八個月。
海外排擠、輿論攻訐、場地刁難,還有與家人長時間的分別,全部在這一刻暫時告一段落。
影片接下來將進入後期剪輯、特效製作、配音和音樂製作階段。
距離全球院線上映,還有大量工作需要完成。
可最艱苦的拍攝已經結束。
沈澤登上飛機後,第一時間撥通余冰嵐的電話。
「殺青了。」
電話接通,他便說出了這三個字。
余冰嵐明顯怔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真的殺青了?」
「真的。」
「那你什麼時候回家?」
「現在就在回去的路上。」
沈澤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逐漸遠去的機場燈光。
「等我回去,我們一起慶祝。」
余冰嵐輕聲答應:「好。」
飛機升入高空。
沈澤低頭看著手機里余冰嵐的照片,心裡已經想好了回家後的畫面。
他要親自陪她吃飯,陪她散步,陪她等待孩子出生。
至於《六體》,後期製作會繼續推進。
這部耗時八個月、集結大夏眾多優秀創作者的國產科幻電影,很快就會登陸全球院線。
他相信,所有努力都不會白費。
歷經海外排擠、輿論攻訐、與家人別離的重重磨難,他終於完成了這項挑戰好萊塢的宏大拍攝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