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澤翻看著數字，沉默片刻，「不能壓縮質量。」
周秘書皺眉：「可這樣下去，項目可能連成本都收不回來。」
「虧損幾十億又怎麼樣？」
沈澤抬起頭：「我們拍《六體》，不是為了短期賺一筆錢。」
「國內科幻需要有人把路走出來，國產影視工業也需要一部真正的大製作去驗證。」
「這筆錢如果只看帳面，確實可能虧損。」
「但只要能讓更多人掌握科幻電影的製作方法，讓更多技術團隊成長起來，讓全球觀眾看見大夏電影，這份投入就值得。」
周秘書沒有再勸，他跟隨沈澤多年，清楚他一旦決定的事情，很少會因為短期損失改變。
劇組繼續在漂亮國推進拍攝。
場地被封鎖，便換成遠景。
當地居民不配合，便調整拍攝時間。
可就在一處街區拍攝時，新的麻煩再次出現。
鏡頭剛剛開始，幾個當地孩子忽然從旁邊跑進拍攝區域。
場務人員急忙上前阻攔：「請離開這裡，我們正在拍攝。」
幾個孩子卻像沒有聽見一樣，故意在演員面前來回穿梭。
導演喊停了數次，拍攝只能一次次中斷。
負責溝通的工作人員找到孩子家長，對方卻站在街邊冷眼旁觀。
「孩子只是想看看電影怎麼拍。」
「他們不能進入鏡頭。」
「這裡是公共區域，你們不能阻止他們走路。」
對方說完，轉身便走。
田小鷂看著被打斷的拍攝，臉色難看：「他們是故意的。」
製片負責人也看出了問題。
這些孩子每次都在鏡頭即將完成時闖入，而且有人一直在旁邊用手機拍攝，明顯不是單純好奇。
沈澤沒有發火，只是看向場務：「把拍攝區域再擴大一些，安排人員守住兩側。」
「如果他們繼續進來呢？」
「暫停拍攝，等他們離開。」
「這樣會耽誤進度。」
沈澤看了眼時間：「耽誤就耽誤，別和他們發生衝突。」
劇組只能不斷調整。
孩子們被攔在外圍後，便開始大聲喧譁。
附近居民也跟著起鬨，有人故意按響汽車喇叭，有人站在路邊喊話。
原本一個小時就能完成的鏡頭，硬生生拍了整整一天。
當天結束時，工作人員疲憊地收拾設備。
有人低聲抱怨：「他們就是不想讓我們拍好。」
「好菜屋不願意給場地，當地居民又故意干擾。」
「這地方根本不歡迎我們。」
沈澤站在街邊，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他沒有被這些事情擊垮。
大夏和漂亮國之間的矛盾，本就不是一天形成的。
好菜屋把《六體》當成公開挑戰，當地居民對大夏劇組抱有敵意，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真正需要做的，是把電影拍出來。
至於未來大夏影視能不能超越好萊塢，答案不會出現在爭吵里。
大夏有橫店影視城，有完整的城市與山川地貌，也有越來越多願意學習電影製作的年輕人。
現在他們缺的是經驗，缺的是機會。
只要肯投入，肯積累，假以時日，大夏影視產業完全有機會站到世界頂尖的位置。
好萊塢能夠做到的事情，大夏未必做不到。
甚至有一天，大夏也會擁有自己的電影城、自己的工業體系和自己的全球科幻品牌。
到了那時，世界各地的劇組或許會主動來到大夏取景。
這份信念，讓沈澤在面對一次次阻礙時，始終保持著平靜。
他知道眼下的路很難，可正因為難，才更需要有人先走。
連續拍攝數月後，《六體》劇組仍然沒有離開漂亮國。
沈澤每天往返於不同的取景地，檢查拍攝進度，處理場地問題，還要和國內團隊保持聯繫。
很多時候，他忙完已經是深夜。
手機里卻總會收到余冰嵐發來的照片，照片裡的她穿著寬鬆的衣服，坐在家中的沙發上，一隻手托著隆起的腹部。
肚子已經比之前大了許多。
醫生判斷，預產期越來越近，孩子隨時可能出生。
沈澤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他已經離開故土五個月。
五個月里，他錯過了妻子越來越明顯的胎動，也沒有陪她做每一次檢查。
他人在異國，距離家中隔著漫長的航程。
哪怕私人飛機能夠隨時起飛，劇組拍攝也不可能說停就停。
照片下方，余冰嵐只發了一句話。
「我和寶寶都很好，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沈澤握著手機，胸口像被什麼壓住一樣。
他想立刻回到妻子身邊，可又清楚劇組還在好萊塢，拍攝進度不能因為自己離開而完全停擺。
他只能一遍遍放大那張照片，看著余冰嵐溫柔卻疲憊的笑容。
妻子知道他在異國平安，才能稍稍安心。
而沈澤唯一的慰藉，也只剩下這張照片。
……
漂亮國的夜色，籠罩在劇組臨時駐地上空。
房間裡，沈澤還盯著手機屏幕。
照片中的余冰嵐坐在沙發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一隻手輕輕托著隆起的小腹。
沈澤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視頻電話。
鈴聲響了幾下，余冰嵐接通了。
「還沒休息？」
她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幾分疲憊。
「剛忙完。」
沈澤調整了一下攝像頭，讓自己的臉出現在屏幕里：「你呢？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好，醫生說寶寶很健康。」
余冰嵐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沈澤臉上：「倒是你，臉都瘦了。」
「劇組最近趕最後幾個鏡頭，等殺青以後就能輕鬆一些。」
「你這句話已經說了很多次。」
「這次是真的。」
余冰嵐沒有拆穿他，只是輕輕摸了摸肚子。
「寶寶最近動得很頻繁，尤其是晚上。」
沈澤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聲音不自覺放輕：「他是不是也知道爸爸不在家？」
「可能是在提醒你，別總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等我回去，一定好好陪你們。」
「你說過很多遍了。」
「我這次一定做到。」
余冰嵐看著他，過了幾秒才點頭：「那我等你。」
通話結束以後，沈澤仍然坐在原地。
窗外，城市燈火依舊明亮，遠處還能看見好萊塢標誌性的山坡輪廓。
可他此刻沒有心思欣賞這些，劇組還有最後一段關鍵鏡頭沒有完成。
只要拍完，他就能立刻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