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的聲音迴蕩在整個屋內。
林欣榮跟馮倩兩人臉上還掛著剛才沒來得及收起的笑容。
此時手跟身子都不由一僵。
飯桌上原本熱絡的氣氛，也隨之降至了冰點。
周圍寂靜了下來。
唯有大廳頭頂的吊扇呼呼轉著，發出『吱呀』的聲響
還有林清雪那略顯粗重的呼吸。
可很快。
林清雪在說完之後，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她眼眸低垂。
放在腿上的手緊攥著，指節隔著校服褲都深深陷了進去。
這一刻，她有片刻後悔。
後悔自己剛才的失態而開口說的話。
也後悔剛才為什麼換上了頭頂的這個白熾燈。
林清雪緩緩抬起頭。
眼底是收不盡的情緒，眼眸還似乎泛著水光。
燈光實在是太過明亮。
讓她的情緒，被人盡收眼底。
即便這人...是自己的父母。
林清雪手隔著校服褲跟腿，幾乎都要握緊成拳。
「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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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沙啞著開口，聲音有短促片刻的失音。
林欣榮跟馮倩對視一眼。
紛紛小心地放下了筷子。
他們不知道林清雪一時間怎麼了。
但他們能感受到。
自家孩子，在怪自己。
小雪聰明，一下子就戳破了他們的話。
林欣榮一臉尷尬又愧疚的撓了撓頭。
「小雪，我...」
他剛要開口。
但下一秒。
林清雪猛地站起身。
身後的椅子被她的動作帶著後移了些，發出『隆隆』的聲響。
林欣榮跟馮倩都怔怔地看著她。
有些不明所以。
只見林清雪低著頭，長發垂落著。
「我吃飽了，你們吃吧。」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間走去。
直至...『嘭』的一聲。
房間門被關上。
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林欣榮身子一頓，緩緩收回了視線。
朝著旁邊的馮倩，小聲地問道。
「小雪這是怎麼了？」
「這孩子這麼多年了，頭一回這樣。」
馮倩眉頭也緊鎖著，臉上滿是掩藏不住的擔憂。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這次瞞著她...」
她低聲呢喃著，而後微微一怔。
她想起了在山上，那個同樣穿著實驗高中校服的男生。
馮倩張了張嘴，最後閉口閉眼，臉上都是慚愧跟自責。
好半晌後。
她才朝著林欣榮輕聲道。
「把東西都收一下吧，今天太晚，等明天分給鄰居也好，怎麼樣都行，不要留在屋裡了。」
「我去廚房給小雪熱一下她帶回來的手抓餅，她應該也還沒吃晚飯呢。」
「行，那你趕緊去，這我來弄。」
「但這酒...」
林欣榮有些遲疑。
馮倩瞪了他一眼。
「還想什麼呢，等隔壁老李他們回來，拿給他們家喝吧。」
「他們今天說是去廟裡祈福，說是文彥考試考的還不錯，去繼續為高考祈福去了，應該也快回了。」
「好，也好...」
兩人說著，各自起身分工。
而房間內。
白牆已經有些泛黃。
空間也略顯擁擠，勉強只放得下一張床跟桌。
還有個窄邊的幾塊塑料殼組成的衣櫃。
書桌上，堆滿了從小學到高中的各種書籍。
最邊上，還有幾本已經被經常翻閱的有些翻卷的書籍。
《健康身體知識》
《簡單家電修理》
...
都是些日常用書。
此時。
林清雪正坐在書桌前，整個人頭低著。
雙手放在桌上，時不時緊握成拳，時不時又鬆開。
來回往復了許久。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
林清雪整個人往後椅背上靠著，仰頭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我...我在想什麼？」
「明明...明明就已經劃清界限了，都跟我沒關係。」
她有些自嘲地呢喃著。
忽然。
房間門被輕輕敲響。
「小雪？媽可以進房間嗎？」
林清雪頓時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頭髮，拿起一本書放在自己面前。
這才頭也不回地開口道。
「進來吧。」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吱呀...
房間門被推開。
馮倩拿著一個裝著手抓餅的碗走了進來，先是看了看林清雪的背影。
她正坐著筆直，頭低著，好像在看書。
馮倩放緩腳步，輕輕地走了過去，將碗放在旁邊的桌角。
「小雪，先別看書了，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林清雪沒抬眸，只是稍微側頭看了一眼。
「不用，這是買給你們吃的，我不餓。」
聞言。
馮倩有些沉默，好一會才開口道。
「剛那些飯菜，都是好菜丟了也可惜，我讓你爸收拾好，等明兒給附近鄰舍看有沒有要加餐的。」
「還有那酒...」
沒等她繼續說完。
林清雪忽然抬眸。
「沒事，都留著吧。」
「你跟爸都累了一天了，吃好一點。」
她說著，頓了頓才補充道。
「酒讓爸別多喝。」
馮倩看著林清雪臉上的笑。
本就少見的笑容，此刻笑起來，是那麼勉強刻意。
「小雪...」
「媽...」
林清雪再次開口將其打斷。
她重新低著頭，輕聲道。
「我想繼續看書了。」
「好...好，那這手抓餅放在這，你趁熱吃。」
「嗯。」
馮倩見她這樣，嘴唇動了動，終究也沒再開口。
她也知道，這孩子有心事需要獨處。
不然的話，桌上的書，怎麼會放反了都還沒發現呢？
還有...
馮倩頓了頓，還是緩緩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包紙巾放在了桌上。
而後輕聲道。
「擦擦吧。」
說完，馮倩邁步往房門走去。
直至『嘭』的一聲輕響。
房門被關上。
林清雪才僵硬著抬起手，緩緩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指腹剛靠近。
就驟然觸碰到了...
一片冰涼的水漬。
......